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睛里,有泪。
“世子,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你有什么罪?”
郑成功道:“臣的部下反了。臣管教不严,臣有罪。”
张承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有罪。但罪不在管教不严,在心太软。你对他们太好了,好到他们忘了,你是谁,他们是谁,朝廷是谁。”
郑成功的眼泪,流了下来:“世子,臣愿意戴罪立功。臣去南洋,把陈大海抓回来。抓不回来,臣不回来。”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好。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郑成功抬起头:“世子请说。”
张承业道:“抓不到陈大海,就不要回来。抓到了,也不要回来。留在南洋,替我看好那片海。这是你的赎罪,也是你的责任。”
郑成功磕了三个头:“臣领命。”
未时三刻,郑成功站在“宪政号”的船头,面对着几百个水手。
他的身后,是那面蓝底金鼎的议会旗。他的面前,是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他们的脸上,有悲伤,有愤怒,也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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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陈大海反了。他带着三艘铁甲舰,劫了广州的商船队。他是我的养子,也是你们的兄弟。他反了,我有责任。你们没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要去南洋,把他抓回来。你们愿意跟我去的,站过来。不愿意的,留下。我不勉强。”
几百个水手,齐刷刷站了过来。没有一个人留下。
郑成功的眼泪,流了下来:“好。好。出发。”
“宪政号”缓缓驶出港口,驶向那片茫茫大海。郑成功站在船头,望着南方,沉默了很久。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但他的腰,挺得笔直。
“不擒叛贼,不回见君。”他喃喃道。
申时三刻,“宪政号”在南海追上了陈大海的踪迹。
那三艘铁甲舰,正在南海游弋,寻找下一个猎物。陈大海站在“靖海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宪政号”。他的脸色,变了。
“老大,是郑将军!”副官惊道。
陈大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不是郑将军。是敌人。他不再是我们的将军了。我们是海盗,他是官军。官军打海盗,天经地义。”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传令——准备战斗。”
酉时三刻,两军在南海对峙。
“宪政号”在前,三艘叛舰在后。炮口相对,火药味弥漫。郑成功站在船头,举着喇叭,对着那三艘叛舰喊道:“陈大海!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大海站在船头,没有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那只空荡荡的左臂,看着那把跟随他四十年的长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您回去吧。我不想打您。”
郑成功喊道:“你不想打我,我也不想打你。但你劫了商船,抢了银子,反了朝廷。这是死罪。你跟我回去,我替你求情。也许能活。”
陈大海摇摇头:“回不去了。从我挂上骷髅旗那天起,就回不去了。将军,您走吧。我不想杀您。”
郑成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会走。你不投降,我就不会退。你要杀我,就杀吧。我死了,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戌时三刻,陈大海的船队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了。
他们没有开炮,没有放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只是熄灭了灯火,调转了船头,朝南驶去。朝南洋深处驶去,朝再也回不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