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点点头:“好。好。”
他看着天花板:“承业,你记住。郑成功交出兵权,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我死了,他会不会还听你的?不一定。所以,你要用制度管住他。用法律管住他。用天下管住他。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张承业点头:“儿子记住了。”
张世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还有,那把金锄头,被他摔坏了。你再铸一把,送给他。铁的就行,不用金的。他不要金的,他只要铁的。铁的,才能种地。”
戌时三刻,北京城的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老铁匠,光着膀子,挥汗如雨,正在铸一把锄头。铁的,不是金的。锄柄是普通的木头,锄刃是普通的铁。没有云纹,没有宝石,什么都没有。
“师傅,这把锄头,是给谁的?”徒弟问。
老铁匠笑了笑:“给一个英雄。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现在要回家种地的英雄。”
徒弟愣住了:“英雄?种地?”
老铁匠点点头:“对。英雄,也要种地。种地,才是英雄该做的事。”
亥时三刻,郑成功坐在南下的马车上,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他的身边,放着那把被摔坏的金锄头,和那把刚铸好的铁锄头。金的,是皇帝赐的,他摔坏了。铁的,是张承业送的,他收下了。
“将军,您为什么不收金的,要收铁的?”林翼问。
郑成功笑了:“金的,是给人看的。铁的,是种地的。我要种地,不要给人看。”
他看着窗外:“我这一辈子,打了二十年仗,杀了无数人,救了无数人。被人叫过英雄,也被人骂过屠夫。被人捧过,也被人踩过。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回家,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晒晒太阳。”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这辈子,够了。”
三个月后,福建,泉州,郑家老宅。
郑成功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他的身边,放着那把铁锄头。他的面前,是一块刚开垦出来的地。地里种着红薯,是陈泽从美洲寄来的种苗。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将军,红薯长得好快。”林翼蹲在地头,满脸惊奇。
郑成功笑了:“是啊。比打仗快。打仗,要打好几年。种地,几个月就收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铁锄头,走进地里。他弯下腰,开始锄草。他的动作很生疏,锄头好几次都差点锄到红薯苗。但他没有停,还在锄。一下,两下,三下。
林翼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这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英雄,这个让英国人闻风丧胆的将军,这个被万民称为“海龙王”的人,此刻在地里锄草。像一个普通的农夫,像一个平凡的老人,像一个田舍翁。
远处,夕阳西下。那片红薯地,在夕阳中闪闪发光。郑成功直起腰,望着那片他亲手种下的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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