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煤不断填入炉膛。炉火由暗红转为炽白,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缓缓攀升。四十斤……六十斤……八十斤!
“压力达标!”舱底传来闷雷般的报告。
“脱开锚链!明轮——挂挡!”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响起,低沉,有力,像巨兽苏醒时骨骼的第一声脆响。两具明轮缓缓转动,轮叶劈开水面,起初缓慢,继而加速,在海面上犁出两道白练。
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向前滑行。
岸上观礼棚内,几名藩主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德川赖房千里镜险些脱手。
船速越来越快。明轮搅起的浪花由白练变为两条翻涌的水龙。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拖成一道斜长的墨迹。没有帆,没有桨,没有橹——只有火,铁,和人。
“航速报数!”宋珏声音紧绷。
“四节……五节……五节六……六节一!”
逆风!东南风正正吹在船首,船头劈开的浪花溅上甲板,打在机匠们汗湿的脸上。但这艘没有桅杆的黑船,竟丝毫不受影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两艘作为参照的蜈蚣战船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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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节二!六节四!”报数声一次比一次高亢。
郑成功站在艏楼,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与煤烟,衣袂猎猎作响。他盯着前方破开的浪涛,一言不发,但腰侧那柄倭刀,刀鞘被他握得微微作响。
就在这时——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舱底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船身猛然剧烈震颤,右侧明轮转速骤降,船头立刻向左偏转!
“右侧传动齿轮异响!有断齿!”舱底机匠嘶声大吼。
宋珏脸色刷白,却强令自己镇定:“减速!关闭右侧明轮!单侧动力维持航向!快!”
甲板上乱作一团。水手们冲向帆缆——但神机二号没有帆!没有备用动力!
船身在单侧明轮驱动下开始原地打转,海浪趁机扑上甲板。浦贺冲外海虽然平静,但失去平衡的船,在这片海域也是待宰的羔羊。
“靖海”号蜈蚣战船急忙靠拢,准备接应。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步穿过混乱的甲板,拨开机匠,径直下到舱底。
是郑成功。
他站在炽热的蒸汽机旁,看着满头大汗、正试图拆解传动箱的宋珏。齿轮箱外壳已被撬开,里面几枚断齿惨不忍睹,润滑油混着金属碎屑流淌。
“能修吗?”郑成功问。
宋珏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能……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时辰。今日试航……已败。”
“半个时辰。”郑成功重复,忽然道,“就用半个时辰。”
他转身,对跟随下来的亲卫沉声下令:“传令靖海、平波二舰,左右护航,保持警戒。岸上,如实报告故障,但不许说‘试航失败’四字——只说‘技术调试,需延长测试’。”
亲卫领命而去。
郑成功蹲下身,与宋珏平视:“宋师傅,你是宋掌院的侄儿,格物院最年轻的舰船总师。神机一号断轴,你用两年时间造出二号。今天只是断齿,不是断轴。你告诉我,这半个时辰,你是在和齿轮较劲,还是在和自己较劲?”
宋珏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满面油污,眼眶却红了。
“郡王……这船,是我五年心血。若今日当着东瀛各藩主的面折在这里,我宋珏,有何颜面回国见掌院?有何颜面……”
“你造船,是为让大明水师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郑成功截断他,“不是为了颜面。”
他指向舱壁那幅钉着的简陋海图——那是何斌绘制的黑潮航线,东海舰队密级最高的图纸之一:“这船若能成,三年之内,郑某要乘它去那里。”他的手指点在那片空白的太平洋深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