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岛津光久哑声道:“传令下去……萨摩武士,三日内,必须全部缴刀。有祖传名刀者,统一登记,由我亲自去都护府申请特许。抗令者……逐出家门,削除士籍。”
忠朗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是。”
久通躬身领命。
樱却微微蹙眉。她想起白日里那些武士的眼神——木然之下,藏着不甘;顺从背后,涌动着暗流。父亲能约束萨摩,其他藩呢?那些失去一切的浪人呢?
熔刀易,熔心难。
三日后,隅田川畔,“止戈碑”落成。
碑高九尺,青石材质,正面刻汉文,背面刻日文。碑文由李定国亲自拟定,天海僧正润色,郑成功篆额。
正面碑文曰:
“天地有好生之德,圣王止戈为武。昔者扶桑列岛,武夫持兵,私斗不休,锁国害民,终招天罚。大明皇帝悯其愚顽,遣王师东定,廓清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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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颁《刀狩令》,收天下兵刃,熔铸为犁,化剑为锄。非以弱其民,实欲强其本;非以夺其魂,实欲正其心。
自此,兵革永息,文教大兴。农者安于垄亩,商者乐于市廛,工者精于技艺,学者耽于诗书。四海升平,万民安乐,乃武之至善也。
后世子孙,当铭此训: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持刀剑者,小勇也;持仁义者,大勇也。
大明征东大将军、镇东侯李定国 立
三月二十日”
碑前设祭坛,李定国、郑成功率文武官员,岛津光久等藩主代表,天海僧正率各宗僧侣,依次上前焚香祭拜。
仪式庄重,围观者数千。
然而,就在李定国宣读碑文时,人群外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披头散发的浪人冲破警戒,手持一柄断刀,嘶吼着冲向祭坛!
“伪善!都是伪善!你们夺了我们的刀,还要立碑羞辱!我——”
“砰!”
明军神射手早已待命,一声铳响,浪人胸前绽开血花,扑倒在地。断刀“哐当”落地,滚到碑基旁。
人群死寂。
李定国面不改色,继续宣读碑文最后一句:“……持刀剑者,小勇也;持仁义者,大勇也。”
宣读完毕,他走到那浪人尸身前,蹲下查看。人已气绝,双目圆睁,满是怨恨。李定国沉默片刻,伸手替他阖上眼皮。
“厚葬。查清身份,若有家眷,抚恤。”
他起身,环视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朗朗传出:“都看见了?这就是执迷不悟的下场!刀剑救不了日本,仇恨更救不了!能救你们的,是放下刀,拿起犁;是忘记仇恨,记住教训!”
天海僧正上前,合十诵经。经文声在河畔回荡,混着炉火的轰鸣,仿佛一场超度与新生并存的仪式。
仪式结束后,李定国与郑成功并肩立于碑前。
“熔了多少了?”李定国问。
郑成功答:“东明府已收三万七千余件,大阪、长崎合计五万余。各地陆续运来,总数恐逾二十万。”
“二十万把刀……”李定国喃喃,“能造多少农具?”
“若全熔了,足够关东、九州百万农人换新犁。”郑成功顿了顿,“但人心之熔,非一朝一夕。今日这刺客,只怕……只是开始。”
李定国望向隅田川对岸,那里是尚未完全重建的市町,断壁残垣间,已有炊烟袅袅升起。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但这条路,必须走。不断腕,何以求生?不浴火,何以涅盘?”
郑成功点头,却补充道:“不过,也要防反弹过剧。‘特许保留’的口子可以再放宽些,尤其是对归顺大名的祖传物。另外……讲武堂的筹建,需加速了。给武士们一条新路,他们才肯放弃旧路。”
两人正说着,岛津樱悄然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