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筷子轻轻搁在碗边。
“果然。”他冷笑,“红毛夷终究不甘心被我们挤出南洋,想在日本扶植一个牵制我们的棋子。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郡王的意思是?”
“荷兰在东方的海上力量,邦加海战后已经元气大伤。他们敢卖炮,未必敢亲自下场。”郑成功眼中闪过锐光,“但我们必须防着一手——传令给各舰,交战规则修改:凡悬挂荷兰三色旗的舰船进入交战海域,无需警告,可直接击沉。”
“这会不会引发与荷兰的全面战争?”刘国轩有些担忧。
“要战便战。”郑成功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港内如林的桅杆,“英王殿下说过,大明的海权,是用炮舰划出来的。荷兰人若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就再教他们一次。”
午后,基隆港进入最后的忙碌。补给小船如蚁群般穿梭于巨舰之间,吊装最后一桶火药、最后一袋大米。军械官逐舰检查炮位,军法官在每条运兵船上宣读《跨海征东军律》:“不得滥杀降兵,不得淫辱妇女,不得劫掠平民,违者斩立决。”
郑成功亲自巡视了三条运兵船。他登上“福船三号”时,底舱里挤满了年轻的福建兵。见郡王到来,士兵们慌忙起身行礼。
“都坐下。”郑成功摆手,随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哪里人?”
“回郡王,小的泉州晋江。”一个脸庞黝黑的年轻兵回答。
“家里做什么的?”
“捕鱼。我爹、我哥……都在长崎那艘被扣的‘金顺号’上。”年轻兵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围一阵沉默。郑成功看着他,忽然问:“读过书吗?”
“只认得几个字……”
“知道‘王师’两个字怎么写吗?”郑成功从亲兵手中接过纸笔,在弹药箱上铺开,写下两个挺拔的楷字。
年轻兵摇头。
“王,是天下共主。师,是教化万民之军。”郑成功用笔尖点着字,“我们此去,不是盗匪,不是复仇鬼,是带着大明王化之光的‘师’。你们手里的火铳、腰间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是为了砍断锁国的枷锁,是为了让以后晋江的渔船去长崎,再也不会被无故扣押、屠杀——明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年轻兵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黄昏时分,所有准备就绪。
郑成功回到镇海号尾楼。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三百艘战舰的帆樯在光影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港口的山崖上,挤满了送行的百姓,隐约能听见闽南语的祝福声随海风飘来。
陈永华递上一份刚译出的密电——是北京英王府用最新试验的“电码机”发来的,通过沿海新设的电报站接力传递,一日可达。
郑成功展开电文,上面只有八个字:
“放手施为,天塌我顶。”
落款是一个铁画银钩的“杰”字。
他凝视良久,将电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起锚。”郑成功的声音平静如深海。
命令通过旗语传遍舰队。铁锚绞盘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巨大的锚链从海底提起,带起浑浊的泥沙。风帆次第升起,被晚风吹得饱满鼓胀。先导的飞霆舰缓缓驶出港口水道,在海面划出白色的航迹。
镇海号的主桅上,一面巨幅龙旗升到顶端——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要腾空而起。
郑成功立在舰艏,最后一次回望基隆港。港口的灯塔已经点亮,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温柔地闪烁。更远处的陆地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那是他守护的国土、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郡王,风向转东南了,正是顺风。”舵手大声报告。
郑成功没有再回头。
“全舰队,航向东北东,目标——鹿儿岛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