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是血与火打下来的基业。邦加海战的捷报,南洋诸国的降表,四国和约的文本——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幅图直观,有冲击力。
“当然,”张世杰话锋一转,“有人会说,这些都是海上的虚地,不如陆上一城一池实在。那本王今日,就给诸位算笔账。”
他竹杖点向吕宋位置:“吕宋宣慰司设立半年,移民三万,开垦田亩二十万亩。今年秋收,稻米产量可供马尼拉驻军三年之用。而吕宋金矿,半年开采,入库黄金三万两。”
竹杖移向爪哇:“万丹苏丹国岁贡,胡椒五万斤,丁香三万斤,豆蔻两万斤。这些香料运到欧罗巴,价值三十万两。”
再移向马六甲:“海峡关税,自十月开征至今,已收八万两。预计明年,可达五十万两。”
一个个数字,冰冷而有力。
“这些钱,这些粮,从哪里来?”张世杰看向文官队列,“从海上来。而这些钱粮,又用到了哪里?”
竹杖点向辽东:“李定国将军的新军,今年换装燧发枪一万支,新增火炮三百门。军饷足额发放,冬衣及时补给。这些,用的是海关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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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向九边:“宣府、大同、蓟镇,今年修筑炮台四十七座,加固边墙二百里。这些,用的是南洋贡赋。”
最后,竹杖指向殿外:“而今日悬挂此图的皇极殿,三日前刚刚修葺完毕。所用木料从暹罗运来,琉璃瓦从福建烧制,工匠俸禄从海军都督府拨款。这一切,都是海疆带来的。”
他放下竹杖,双手负后:“现在,谁还说海疆是虚地?”
死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官们神色复杂。只有英国公张维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孙儿,越来越像样了。
不但会打仗,更会算账。朝堂之争,归根结底是利益之争。你把真金白银摆出来,把粮食军饷摆出来,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
“英亲王雄才大略,臣等佩服。”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方岳贡出列。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眼中闪着精光。
“但是,”方岳贡话锋一转,“海疆虽利,终究是外财。大明根基,仍在陆上。辽东未平,蒙古未定,陕甘流寇死灰复燃。若将举国之力倾注于海,陆防空虚,他日胡马南下,何人能挡?”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方大人所言极是!”
“海军耗费无度,一艘蒸汽船要五万两,抵得上边军半年粮饷!”
“南洋虽富,然远在万里。若陆上有变,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文官队列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李定国眉头皱得更紧。方岳贡这些话,表面是为陆军争利,实则暗藏机锋——他在提醒所有人,大明的威胁在陆上,在北方,不在海上。
而北方,是崇祯皇帝最关心的地方。
果然,一直沉默的崇祯开口了。
“方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只是被巨图挡住,没人注意,“英亲王,海军功绩,朕看到了。但陆军亦是国之柱石,不可偏废。”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海军可以发展,但不能掏空陆军。
张世杰转身,面向御座,躬身:“皇上圣明。臣今日悬挂此图,并非要陆军让利,而是要让朝野上下明白——海陆皆为国本,不可偏废。”
他直起身,竹杖再次点向巨图:“辽东、蒙古,自然要平。但平了之后呢?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五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远遁。可不过百年,瓦剌崛起,土木堡之变,京师险些不保。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草原无边,胡人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