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四个还跪在地上的欧洲使节。治低着头,柴尔德目光闪烁,索萨脸色惨白,佩雷拉则紧紧攥着拳头。
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荷兰?英国?西班牙?葡萄牙?
还是……全部?
“皇上,”方正化低声提醒,“赐宴……”
崇祯猛地回过神,看着广场上数百双眼睛——那些南洋使节眼中的惶恐,朝鲜琉球使节脸上的忧虑,欧洲四使节掩饰不住的惊疑。
还有,隐藏在人群中,那些属于张世杰的耳目们,此刻一定在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反应。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将奏章合上,面色恢复平静。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些许倭寇,跳梁小丑。靖海候自会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赐宴照常。今日万国来朝,乃大明盛世。区区倭贼,不足挂齿。”
乐声再起。
可这乐声,再也压不住广场上涌动的暗流。
南洋诸国使节交头接耳,欧洲四使节交换眼神,大明官员们面色凝重。而崇祯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份奏章,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万国来朝?
盛世重现?
可笑。
这煌煌盛典之下,是暗潮汹涌的杀机。南洋刚刚平定,东海又起波澜。日本、欧洲、郑芝龙余党……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那个能破网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崇祯抬眼,望向紫禁城的东北方向。那里是东华门,门外是王府街,街中最宏伟的那座府邸,门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英王府。
那个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一定已经在布局。
就像过去每一次危机时那样——辽东、中原、蒙古、南洋,他总是能提前嗅到危险,总是能从容落子。
而自己这个皇帝,永远只能坐在御座上,演一场又一场的戏。
崇祯忽然笑了。
他举起金杯,对着丹陛下所有使节,朗声道:“诸卿,共饮此杯!贺我大明——海疆万里,国祚永昌!”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崇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可再痛,也比不上心头的刺痛。
宴至中途,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凑到方正化耳边,低语几句。方正化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崇祯身旁,俯身道:“皇上,英王殿下派人传话。”
“说。”
“殿下说:海上之事,皇上不必忧心。倭寇跳梁,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风暴——”方正化顿了顿,“在西边。”
“西边?”
“印度洋。”方正化的声音压得更低,“荷兰人败而不甘,英国人虎视眈眈,葡萄牙人首鼠两端。而日本锁国,恰是欲趁我大明目光东顾之机,与西洋人东西呼应。殿下已命靖海候加紧备战,西洋舰队筹建,需提速了。”
崇祯握着金杯的手,指节发白。
果然。
那个人早已看透一切。今日这万国来朝的盛典,在他眼中,恐怕不过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还有,”方正化迟疑了一下,“殿下请皇上……近期莫要出宫。”
崇祯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昨夜,锦衣卫在朝阳门外截获三名可疑之人,身藏淬毒匕首。”方正化的声音冷得像冰,“经查,是郑芝龙余党,欲混入朝贺人群,行刺皇上。”
金杯落地,酒液四溅。
崇祯呆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歌舞升平的宴席,看着那些推杯换盏的使节,看着那些笑容满面的大臣。
忽然觉得,这奉天殿前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
而这煌煌盛世,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