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来者不善。
郑柞脸色发白。他想起祖父郑梉在世时的告诫:“安南虽自立,终究是大明故土。中原盛世时,我辈称臣纳贡可保安宁;若中原衰乱,则是我辈之幸。但若中原复兴……”
若中原复兴,安南该当如何?
“报——”
又一信使连滚爬入殿内:“禀主公!大明舰队已下锚在涂山外海,派小船送来信函!”
郑柞猛地站起:“快呈!”
那是一封以金漆封印的文书,展开后是标准的明朝官牒格式。文字简洁而威严:
“大明靖海候、总督南洋诸军事郑,告安南国主:本藩奉天子诏,巡弋海疆,抚慰藩邦。兹率王师暂泊东京湾,着安南主事者三日内来舰谒见,共商宗藩旧谊。逾期不至,视同轻慢天朝,后果自负。”
落款处,是鲜红的“靖海军府”大印,以及郑成功的亲笔签名。
殿内气温骤降。
“三日……”郑柞声音干涩,“从升龙到涂山,水路就要两日。这是逼我们立刻做决断。”
“主公,去不得!”武将队列中,一名老将军急声道,“那郑成功是什么人?在台湾逼降荷兰,在吕宋炮轰马尼拉,在邦加海峡歼灭四国联军!此等虎狼之辈,主公亲往,万一……”
“万一他要扣下主公,扶植傀儡,我郑氏百年基业就完了!”另一名文官接口。
阮滚却摇头:“若不去,便是‘轻慢天朝’。诸位,你们看到那舰队了吧?涂山距升龙府不过百余里,舰炮虽打不到,但陆战队朝发夕至。我们如今兵力大半在南线与阮贼对峙,北边拿什么挡?”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郑柞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备船。本王……亲自去。”
“主公不可!”
“本王不去,难道让你们去?”郑柞冷笑,“你们谁有资格与大明郡王对话?谁扛得起‘轻慢天朝’的罪责?”
他走下王阶,语气逐渐坚定:“祖父在世时曾言,大明终究是天朝上国。万历年间虽有过节,但隆庆、嘉靖时我安南内乱,还是大明派兵相助才平定莫氏。如今大明海军强盛如此,这是天意——或许,也是我郑氏的机遇。”
“机遇?”众人不解。
郑柞眼中闪过精光:“若能得到大明支持,南边的阮福濒算什么?整个安南,都将真正统一在郑氏旗下!”
他随即下令:“准备贡礼:象牙十对、犀角三十支、沉香百斤、珍珠十斛,还有……把父王珍藏的那套《永乐大典》残本带上。再拟国书,语气要恭顺,称臣,请求重设交趾布政使司!”
“交趾布政使司?!”殿内哗然。
那是大明永乐年间征服安南后设置的行政机构,意味着直接统治。宣德年间撤废后,安南才重新自立。
“慌什么?”郑柞淡淡道,“只是请求。大明会不会答应,是两说。但态度要摆出来——我郑氏,愿为大明在安南的代理人。这个代价,总比被阮氏抢了先好。”
他看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见顺化那座与升龙府对峙的宫殿。
“阮福濒那个老狐狸,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传令,封锁所有南下通道,绝不能让他的人先接触明军!”
郑柞的封锁令下得很快,但他低估了阮主政权的渗透能力。
就在郑氏使团大张旗鼓准备贡礼、船只时,一支轻便小队已趁夜色从升龙府以南的红河岔口悄然出发。
三艘快桨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上之人皆作商人打扮。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阮主政权兵部尚书、阮福濒的妻弟张福峦。
“再快些!”张福峦催促船夫,“必须在郑柞之前见到大明靖海候!”
桨手们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小船如箭般切开夜色中的河水。
副使陈文篡压低声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