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杆和帆索让这一切变得艰难。船速依旧很慢,照这个速度,要回到巴达维亚至少需要两个月。
揆一回到船长室——现在这是整艘船上唯一还算完整的房间。他坐在桌前,摊开一张海图,那是远东海域图,从日本到爪哇,从台湾到马六甲。
范德兰端来两杯酒:“阁下,喝一点吧。这是最后一桶葡萄酒了。”
揆一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从台湾到澎湖,再到厦门、金门。
“范德兰,你参加过澎湖海战,你告诉我,郑成功的舰队,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中国水师有什么不同?”
范德兰想了想,认真道:“第一,他们的战舰更新、更大。尤其是那几艘主力舰,排水量可能超过一千吨,火炮数量不少于五十门。第二,他们的战术……很奇特。”
“奇特?”
“是的。”范德兰在脑中回忆那场惨烈的海战,“他们不像我们,追求舰队整齐的战线、统一的炮击。他们会用小船骚扰,用火船突袭,用快速舰分割我们的阵型。而且他们的水手……近战能力很强。‘赫克托号’被接舷时,那些中国水手像疯子一样跳过来,根本不怕死。”
揆一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范德兰犹豫了一下,“他们的指挥官,郑成功,很年轻,但非常……果断。澎湖海战时,我们本来占据上风,但他突然放出火船,打乱了我们阵型。然后他的主力舰就从侧翼压过来……那个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那不是巧合。”揆一放下酒杯,“我这半个月在安平,仔细观察过郑成功。他每天寅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登城观察海况。他对潮汐、风向的了解,可能比我们这些在海上混了十几年的人还深。”
他指着海图上的澎湖列岛:“他选择在那里伏击我们的援军,不是随便选的。澎湖海域岛屿众多,水道复杂,大舰队难以展开。但他熟悉那里的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所以他能设下埋伏,而我们只能一头撞进去。”
范德兰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他……”
“他早就计划好了。”揆一闭上眼睛,“从登陆台湾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我们一定会从巴达维亚派援军。他也知道援军一定会走澎湖航线。所以他提前在那里布下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确定……”
“因为他了解我们。”揆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了解东印度公司的运作方式——台湾这么重要的据点丢了,巴达维亚一定会派援军。他也了解荷兰舰队的航行习惯——从巴达维亚到台湾,澎湖是最佳的中途补给点。他甚至了解我们指挥官的心理——骄傲、轻敌,认为中国水师不堪一击。”
范德兰说不出话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失败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还有一件事。”揆一继续说,“围城期间,我派过几批人试图突围求援,但都被截住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运气不好,后来才发现……郑成功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仅围城,还控制了所有可能出逃的路线。他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简直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可他才来台湾不到一年……”
“所以他一定有内应。”揆一斩钉截铁,“一定有熟悉台湾地形的人,在为他效力。可能是汉人移民,可能是某些土着部落,也可能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人。”
船长室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船体摇晃的吱呀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许久,范德兰才轻声问:“阁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巴达维亚后,总督府一定会追究责任。我们丢了台湾,损失了十几艘战舰,近千名士兵……董事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揆一苦笑:“我知道。我这个总督,大概是当到头了。也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也许会被直接解职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