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这是郑成功亲口说的投降条件,我记下来了。第一,所有荷兰人交出武器,但个人财物可以保留。第二,军官和士兵分开安置,保证人身安全。第三,伤员可以得到医治。第四,最终所有俘虏会经由厦门送往南京,由大明皇帝决定处置,但郑成功会为我们求情,争取遣返。”
军官们传阅那份文件。条件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松,至少没有立即处决的条款。
“但这些条件没有写在劝降信里。”科内利斯指出。
“郑成功说,这是‘私人承诺’。”卡佩伦苦笑,“他说,如果我们顽抗到底,他会把条件公开写在劝降信上,但那样他就必须严格遵守。而如果是私下承诺,他可以灵活操作,比如……悄悄放走一些人。”
“放走?”揆一终于开口。
“对。他说,如果我们配合,他可以在押送途中‘安排’一些俘虏‘逃脱’,尤其是民政官员和技术人员。他对商人、工匠、学者没有敌意,只痛恨军人。”卡佩伦看向揆一,“总督阁下,我认为这是真话。郑成功需要向他的皇帝证明他打赢了,但他不需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押到南京去。放走一些人,对他没损失,还能换取我们的配合。”
议事厅里一片窃窃私语。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如果投降不是死路一条,如果还有机会回到巴达维亚,甚至回到荷兰……
“但我还有一个顾虑。”揆一缓缓道,“我们投降后,东印度公司会怎么看?总督会怎么看?我们会被视为懦夫、叛徒,我们的家人会蒙羞,我们的财产会被没收。”
“总督阁下。”卡佩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您觉得,如果我们战死在这里,公司就会善待我们的家人吗?总督派考乌来救援,考乌战死了,舰队覆灭了。您猜总督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热兰遮城陷落的消息传回阿姆斯特丹,传到十七人董事会的耳朵里。如果他可以宣称:‘虽然热兰遮城陷落,但守军战斗到最后一人,彰显了公司的勇气’——那对他反而是好事。我们的死,会成为他推卸责任的借口。”
这番话说得赤裸裸,但也真实得可怕。
揆一沉默了。迪门那张永远冷漠的脸,想起董事会那些只关心利润的商人。卡佩伦说得对——死人不会说话,死人最适合背锅。
“所以。”揆一总结道,“如果我们战死,公司会把失败归咎于我们指挥不力;如果我们投降,公司会把失败归咎于我们缺乏勇气。横竖都是错,对吗?”
“但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辩解。”卡佩伦轻声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揆一站起身,走向窗边。他看向城外,明军的营火已经开始点亮,像一条星河环绕着热兰遮城。而在更远的港湾里,靖海号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诸位。”揆一没有回头,“现在表决。同意有条件投降的,举手。”
第一秒,没有人动。
第二秒,科内利斯举起了手。这个胖子闭上眼睛,手在颤抖,但举得很高。
第三秒,军需官博斯曼举起了手。
第四秒,五个中级军官同时举手。
第五秒,十个,十五个……
“雅各布。”揆一转过身,声音疲惫,“荣誉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孩子活下来。”
“那我的荣誉呢?我打了三十年仗,从巴西到锡兰,身上十七处伤疤!现在你要我向一群东方土着投降?”雅各布的眼睛红了。
“他们不是土着。”揆一纠正他,“他们是明国的正规军,背后是一个比荷兰大十倍、人口多百倍的帝国。雅各布,我们输了,输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