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死士!”
“你们知道明军现在有多少船吗?三百五十艘!知道他们的火炮射程吗?比我们的远两成!知道他们有多少士兵吗?光是围城的就有两万,还在不断增加!而我们呢?四百个饿得站不稳的士兵,两成火药,四天粮食!雅各布,你告诉我,怎么打?”
“那就死得像军人!”雅各布吼道,“总比跪着求生强!”
“死?说得轻松。”桑滕插话了,这个负责城堡内务的胖子脸色蜡黄,声音虚弱,“你死了,你手下的士兵死了,然后呢?城堡里还有三百多个平民,妇女儿童,工匠家属。他们也会死——不是战死,是被攻破城堡后屠杀。卡佩伦说得对,明军在澎湖对待俘虏还算人道,至少没滥杀。但如果我们在弹尽粮绝后还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你猜郑成功会不会留情?”
“科内利斯,你怕死就直说!”雅各布讥讽道。
“我怕。”科内利斯坦然承认,“我怕死,也怕我的妻子女儿死。她们就在楼上,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我七岁的小女儿昨天问我:‘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回答不了她。”
这番话让议事厅的气氛更加沉重。许多军官低下了头——他们也有家属在城堡里,或者在巴达维亚等待消息。
“还有一个问题。”博斯曼举手,这是个精瘦的弗里斯兰人,负责管理仓库,“就算我们想打,拿什么打?火药受潮严重,十发里至少有三发哑火。铅弹快用完了,我们开始融化教堂的铅窗玻璃来造子弹。粮食……我就不重复了。最致命的是士气——士兵们知道援军覆灭的消息后,一半人已经崩溃了。昨天有四个士兵试图从南墙溜走,被抓住后直接枪决。但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那就再枪决!”雅各布拍桌子,“逃兵一律处死!”
“然后呢?把所有动摇的人都杀光?到最后就剩你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卡佩伦冷笑,“雅各布,我在澎湖看到过明军的‘铁人军’,他们披着双层甲,顶着我们的排枪冲锋,砍断我们的刺刀,把我们的士兵像砍柴一样劈开。你觉得我们这些饿得拿不稳枪的士兵,能挡住那样的军队?”
议事厅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成两个阵营,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挥舞手臂,有人甚至把手按在了佩剑上。
揆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作为总督,他需要知道每个人的真实想法,需要知道军心的极限在哪里。
争吵持续了一刻钟,直到一个年轻军官怯生生地举手:
“总督阁下,我……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揆一点头。
“如果我们投降……郑成功真的会遵守承诺吗?欧洲人都说东方人不守信用,他们会不会在我们放下武器后,把我们都杀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议事厅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他环视在场军官:“我在明军的船上待了三天,见到了他们的统帅郑成功,也看到了他们如何对待俘虏。首先,他们没杀我——不仅没杀,还给我的伤口上药,给我饭吃。其次,我看到了他们从赫克托号上救下来的荷兰俘虏,八十七个人,都还活着,虽然被关着,但没受虐待。”
“你看到的有可能是他们故意做给你看的。”雅各布质疑。
“有可能。”卡佩伦承认,“但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明军的军纪。郑成功的士兵没有酗酒,没有赌博,没有骚扰平民。他们甚至把一部分军粮分给澎湖的渔民,换取情报和向导。这样的军队,和我们在巴达维亚听到的‘野蛮海盗’形象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更重要的是,郑成功这个人……他有野心。他要的不是屠杀,是征服。杀光我们对他没好处,留着我们,把我们当作战利品带回南京献俘,才能彰显他的武功。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