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屠杀所有俘虏?
更重要的是,揆一会怎么看他?
那个以严厉着称的总督,最痛恨临阵脱逃者。三年前,一个商站主管因土着袭击而弃站逃跑,被揆一判处绞刑,尸体挂在热兰遮城门上示众三日。
逃,可能是死路一条。
降呢?
猫难实叮走到窗前,推开窗缝。明军阵地上的二十四门重炮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炮口依然对准城堡。更远处,数千明军严阵以待,那种肃杀之气,是他从未在任何一支亚洲军队身上见过的。
这支军队和以前遇到的明军完全不同。
他们纪律严明——炮击停止后,阵型丝毫不乱;他们装备精良——那些重炮的威力和射程都超过城堡火炮;他们士气高昂——从那些士兵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坚信自己会赢。
而赤嵌楼呢?
弹药只剩三成,粮食够吃七天,水源虽然充足,但士气已经崩溃。刚才第二轮炮击时,他亲眼看见两个士兵丢下火枪,抱头蹲在墙角发抖。如果不是军法队当场枪毙了其中一个,恐怕早就出现大规模溃逃。
守不住的。
这个判断在猫难实叮心中越来越清晰。
他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却迟迟没有落下。
投降,意味着背叛公司,背叛揆一,背叛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他在巴达维亚的房产、在阿姆斯特丹的存款、在公司的人脉,都将化为乌有。
但不投降,意味着可能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妻子和女儿。
笔尖颤抖。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炮响——不是明军的重炮,是城堡墙头的六磅炮在试射。炮弹落在明军阵前五十步处,激起一团沙尘。
明军阵地纹丝不动。
紧接着,明军的一门大将军炮回击了。只一门,单发射击。
炮弹精准地命中刚才开炮的炮位。硝烟散去后,那个炮位连同火炮、士兵,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缺口。
精准的示威。
猫难实叮的笔尖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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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下第一行字:“致大明靖海大将军郑成功阁下……”
半个时辰后,赤嵌楼的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全开,只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通过。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宽檐帽的身影从门缝中挤出,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是何斌。
老通事快步走向明军阵地,步伐有些蹒跚——昨夜劝降时,他被城上射下的箭矢擦伤了小腿。但他坚持要来完成这最后一程。
“大将军,”何斌来到郑成功马前,躬身行礼,“猫难实叮同意投降,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他和所有军官保留随身财物,士兵保留个人物品。”
“准。”
“第二,他和家眷,以及不愿留下的军官,需安全送至热兰遮城或海边,由荷兰船只接走。”
郑成功眯起眼睛:“他想去热兰遮城?”
“是。他说……有些私人物品还在热兰遮城官邸。”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郑成功没有戳破。猫难实叮真正的意图,恐怕是想当面向揆一解释,争取宽大处理——毕竟投降是重罪,但如果能带回重要情报,或许能将功折罪。
“第三个条件?”
何斌深吸一口气:“他要大将军亲口承诺,保证所有投降人员生命安全,并……并立字为据。”
郑成功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这个荷兰守备官,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还在寻求法律层面的保障。他以为一纸承诺就能保住性命吗?
不过,这恰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