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登陆艇’。”说话的是登莱总兵黄斌卿,他奉郑成功之命,专程从登州赶来天津督造,“是专门用来运兵抢滩的。你们看,船底平,吃水浅,可以直接冲上沙滩。这两侧舷墙可以放下当跳板,士兵能快速登陆。”
他指着模型内部:“里面能装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两门千斤火炮。船首这里要加装铁板,防箭防铳。船身要用最硬的柞木,红毛夷的炮弹打上来,要能扛得住。”
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造了一辈子船,从没造过这种“不像是船”的船。
“黄军门,这船……能在海上走吗?渤海风浪大,这么平的底,会不会一刮风就翻了?”一名匠头小心翼翼地问。
黄斌卿笑了:“问得好。所以这船不是用来远航的,是用大船拖到战场附近,再放下海冲锋的。它的任务就是从大船到滩头这短短几里路,要快,要稳,要结实。”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图纸:“这是宋应星宋大人设计的改进版。你们看,船底加了六道纵向的‘龙骨筋’,增强纵向强度。船身两侧加装了可收放的‘浮筒’,必要时放下,能增加稳定性。”
工匠们传阅图纸,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们都是老手,一看就明白这设计的妙处。
“妙啊!”一个匠人拍大腿,“加了这浮筒,稳当多了!宋大人真是神了!”
黄斌卿点头:“所以,天津船厂的任务,就是造一百艘这样的登陆艇。五月十五日前,必须完工。材料已经备齐,工钱按平时三倍发。但有一点——”
他神色严肃起来:“质量必须过硬。这是要载着咱们的弟兄往枪林弹雨里冲的,船要是散了,那就是谋杀。”
“军门放心!”匠头们齐声道,“咱们就是不吃不睡,也保证造出最好的船!”
广州,珠江畔的黄埔船厂。
这里的氛围又不一样。四月的岭南已经闷热难当,工匠们大多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船台上,三艘修长的战舰已见雏形。
那是“飞霆级”巡航舰,标准排水量八百料,船长二十五丈,宽仅四丈,长宽比达到了惊人的六比一。这种船型在传统中国造船史上从未出现过——太窄了,窄得让人担心它会在大风中断成两截。
“快!快!肋骨再收紧一寸!”船台上,广东水师副将李常荣正扯着嗓子呼喊,“宋大人说了,这种船要的就是快!肋骨间距必须严格按图纸来,误差不能超过半分!”
工匠们小心调整着肋骨的弧度。这种船的设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传统广船讲究宽大稳重,这船却极尽纤细之能事。
“李将军。”一名老匠人忧心忡忡,“这船也太瘦了,装上火炮会不会翻啊?”
“翻不了。”李常荣信心满满,“你们看这图纸,船底这里有五根纵向的‘速度筋’,是用精铁打造的,比木头硬十倍。船身虽然窄,但重心低,稳得很。宋大人算过,满载情况下,它能扛住八级风。”
他指着已经成型的一段船身:“这种船,不是用来和红毛夷对轰的。它的任务是侦察、巡逻、袭击商船、追剿海盗。要的就是快!宋大人说,全帆状态下,它能跑出十二节的速度,比荷兰最快的巡航舰还快两节!”
“十二节?”工匠们咋舌。那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速度。
“对,十二节。”李常荣眼中闪着光,“等这船造出来,红毛夷的商船看见咱们,想跑都跑不掉。咱们就是要用这种快船,把南洋的海路彻底锁死!”
正说着,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在李常荣耳边低语几句。李常荣脸色骤变。
“什么?运往福州的柚木在雷州湾被劫了?谁干的?”
“不清楚,但现场留下了这个。”亲兵递上一枚铜钱。
李常荣接过一看,那是一枚普通的“崇祯通宝”,但边缘被人刻意磨出了锋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闽海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