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纸上画着一艘战舰的分解图。与传统造船图纸不同,这艘船被分成了十二个独立的部分:船首段、前舱段、中舱段、后舱段、船尾段……每个部分都标注着精确的尺寸和拼接方式。
陈阿福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分段建造法’?宋大人,您是从泰西学来的?”
“不完全是。”宋应星摇头,“泰西确有分段建造,但他们的分段太大,还是要依赖整根直龙骨。我这个,是结合了泰西分段法和中国传统榫卯工艺,重新设计的。”
他指着图纸解释:“我们将船体分成十二段,每段独立建造。这段龙骨有三分弯?没关系,我们在建造这一分段时,通过调整内部肋骨的角度和船板的弧度,把这三分弯‘抵消’掉。等十二个分段都造好,再在船坞里拼接起来。这样,最终成型的船身,笔直如尺。”
陈阿福听得目瞪口呆。他造船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可行。
“这……这能行吗?”他声音发颤。
“为何不行?”宋应星反问,“我们造房子,不也是先立柱、再架梁、最后上瓦吗?为何造船就非得从龙骨开始,一根木头搭到底?”
他走到龙骨旁,手指在弯弧处敲了敲:“陈师傅,您说这根铁力木是百年良材。若弃之不用,再找一根要多久?三个月?半年?我们等不起。海军都督府给福州船厂的命令是,六月初一前,第一艘‘镇海级’必须下水试航。今天已经是四月初八,只有五十三天了。”
陈阿福脸色变幻。他看看那根珍贵的铁力木,又看看宋应星手中的图纸,内心激烈挣扎。最终,他一咬牙:“好!老夫信宋大人一回!就按这个分段法来!”
郑成功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陈师傅深明大义。传令,从今日起,福州船厂全面推行分段建造法。所有工匠重新编组,按分段分工。宋大人,技术上的事,就拜托您了。”
“下官必竭尽全力。”宋应星躬身。
“施琅。”郑成功转向副将,“你带一队人,昼夜驻守船厂。从今日起,船厂实行军管,任何人进出必须查验腰牌。所有物料入库出库,必须三人联签。尤其是火药库、桐油库,加派双岗,严禁任何火源靠近。”
施琅神色一凛:“大帅是担心……”
“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郑成功望向闽江下游,目光深邃,“我太了解他了。正面争不过,就会来阴的。烧船厂、毁物料、挖工匠……这些手段,他三十年前就用过。”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大帅!刚接到急报!泉州船厂昨夜起火,烧毁三艘正在建造的巡航舰!漳州运往福州的一批船钉,在途中被劫,押运的官兵全部遇害!”
船坞边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郑成功。晨光中,他的侧脸如同刀削,眼神冷得吓人。
“果然来了。”他缓缓道,“施琅,你亲自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抓到的人,无论背后是谁,一律按军法处置——斩立决。”
“末将领命!”
郑成功又转向宋应星和陈阿福:“船厂的安全,我会加派人手。但工期不能拖,质量更不能降。两位,海军能不能按时成军,就看福州船厂了。”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大帅放心,下官就是不吃不睡,也保证六月初一前,让‘镇海号’下水!”
同一时间,天津大沽口。
这里的景象与福州截然不同。四月的渤海湾,寒风依旧刺骨。大沽船厂的工地上,来自辽东、山东的工匠们正围着几艘奇特的船型议论纷纷。
那是几艘模型,只有真船的十分之一大小,但结构清晰可见。船身短而宽,船首呈犁头形,船底平坦,两侧有突出的“舷墙”。
“这是什么船?”一名老匠人挠头,“像个大澡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