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阿里·库尔班,叩见天可汗陛下。愿陛下如昆仑山永固,如塔里木河长流。”
“平身。”张世杰抬手,“赐座。”
太监搬来两个绣墩。阿卜杜拉谢恩后,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仪态从容。库尔班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紧握放在膝上。
“阿卜杜拉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张世杰语气平和,“你献上的舆图,朕看过了。西域万里河山,尽收眼底,确是难得珍宝。叶尔羌汗的诚意,朕心领了。”
“陛下谬赞。”阿卜杜拉欠身,“此图乃汗国三代探子心血所绘,今献于天朝,一表臣服之心,二为警醒之需。”
“哦?警醒什么?”
阿卜杜拉抬起头,直视张世杰——这个举动在大明礼节中堪称大胆,但他做得自然坦荡:“警醒天朝,狼已在卧榻之侧。”
他指向那张羊皮地图:“陛下请看,准噶尔部如今控弦六万,坐拥天山以北丰美牧场。巴图尔珲台吉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去岁他吞并和硕特,今春又大败哈萨克,西域诸国无不震恐。据外臣所知,他已与北方的罗刹人结成同盟,罗刹供其火器,他则为罗刹南侵开路。”
阁内众人神色微动。这些情报,与夜枭探回的消息相互印证。
“使者是说,准噶尔与罗刹,已成犄角之势?”张世杰问。
“正是。”阿卜杜拉语气沉重,“罗刹人想要温暖的出海口,想要东方的财富。准噶尔想要统一蒙古,想要西域的绿洲和商路。这两头饿狼凑在一起,撕咬的将不只是叶尔羌、哈萨克迟早有一天,他们的爪子会伸向大明的西北边陲,伸向河西走廊,伸向丝绸之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陛下,西域虽远,却是中原屏藩。汉设西域都护,唐立安西四镇,皆为扼守西陲,护佑华夏。今陛下威加四海,平定漠北,草原各部无不景从。若能趁此良机,重启西域都护府,驻军天山,则西可制准噶尔,北可慑罗刹,东可保河西安宁。此乃千秋功业,万世之利!”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李定国等人都微微动容。
张世杰静静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半晌才道:“使者所言,确有道理。但朕有一事不明——西域诸邦,包括叶尔羌,真愿奉大明为主?真愿让天朝军队长驻西域?”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历史上,西域诸国向来是“强则臣服,弱则叛离”,反复无常者比比皆是。
阿卜杜拉显然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道:“陛下明鉴。西域诸国如今面临的是亡国灭种之危。准噶尔铁蹄所到之处,城池被毁,百姓被掳为奴,寺庙经卷付之一炬。相比之下,天朝礼仪之邦,向来以德服人。汉时西域都护府,护佑诸国安宁;唐时安西节度使,商路畅通百年。孰优孰劣,诸国君主心知肚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哈萨克大玉兹、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君主联名签署的《乞援书》。诸国愿奉大明为宗主,开放商路,缴纳贡赋,只求天朝派兵驻守,抵御准噶尔。”
文书被太监接过,呈到张世杰面前。上面果然盖着三个不同的印玺,文字内容与阿卜杜拉所说一致。
张世杰看完文书,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话锋一转:“使者可知道,朕正在准备征讨雅克萨的罗刹人?”
“外臣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道,巴图尔珲台吉已集结兵马,动向不明?”
阿卜杜拉脸色微变:“这外臣不知。”
“朕告诉你,”张世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巴图尔珲台吉现在很为难。他既想借罗刹人的力对付大明,又怕大明收拾完罗刹人后转头收拾他。所以他集结兵马,却迟迟不动——他在观望,在看朕与罗刹人这一仗,谁会赢。”
阁内气氛陡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