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刘秉忠推了推眼镜,“主要问题是补给和通讯。测绘队出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这期间如果遇到意外,或者发现紧急情况,根本没法及时传回消息。就像这次,色楞格河发现沙俄据点,消息走了九天才到我们手里。如果是测绘队自己遇到沙俄骑兵呢?恐怕全军覆没了我们都不知道。”
张世杰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本汗要建一条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的驿道,沿途设驿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多长时间?”
堂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里,实际道路更远。中间要穿越戈壁、草原、山地,还要经过喀尔喀旧部、布里亚特等蒙古部落的地盘。在这种地方修驿道、建驿站,其难度不亚于修筑长城。
但刘秉忠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取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臣初步估算,若以每六十里设一站,从归化城到贝加尔湖需设二十五站。每站需建房屋五间(驿丞房、客房、马厩、仓库、伙房),常驻驿卒十人,驿马三十匹,骆驼十峰。沿途还需修整道路,架设简易桥梁。总耗费……约需白银八十万两,民夫工匠五千人,时间至少一年。”
“八十万两。”张世杰点点头,“苏行长在塔拉淖尔建一个商站,带去的货物就值八十万两。看来,本汗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传令:第一,即日起,成立‘北疆驿传司’,隶属都护府,专司驿站修建、管理。首任驿传使,由刘秉忠兼任。”
刘秉忠一怔,随即躬身:“臣领命!”
“第二,驿道规划,不能只到贝加尔湖。”张世杰手指舆图,从归化城向西划出一条弧线,“向西,经河套、居延海、哈密,最终连接到河西走廊的嘉峪关。这是西路。”
手指转向东北:“向东,经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连接辽东的沈阳、辽阳。这是东路。”
最后手指向北:“北路最重要,分三条支线:中线到贝加尔湖;西线沿阿尔泰山脉北麓,通往准噶尔部的斋桑泊;东线经大兴安岭西侧,通往黑龙江流域。这三条线,要在三年内全部建成!”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计划震撼了。如果真能建成这个辐射状的驿站网络,那就意味着从归化城发出的政令,七天之内可以到达漠北任何角落;意味着边疆有任何风吹草动,十天之内北京就能知道;意味着大明对北疆的控制力,将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这可能吗?
“天可汗,”徐弘基忍不住开口,“如此庞大的工程,耗费必然巨大。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本汗去说。”张世杰打断他,“钱的问题,可以让皇家银行发行‘驿道建设债券’,面向全国募资。人的问题,可以招募流民、雇佣蒙古部民,以工代赈。技术问题,格物院那边新研制的测量仪器、筑路工具,都可以用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至于各部配合的问题——传令给所有归附部落,凡驿站经过其牧地,该部需提供向导、劳力、护卫,并保障驿站安全。配合者,该部在边市的税赋减免三成;阻挠者,削爵除部!”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还有,”张世杰补充,“驿站不仅是传递政令军情,也要承担商旅接待、货物转运、消息收集的职能。每个驿站,都要配备懂汉蒙双语的驿丞,配备医师、兽医、铁匠。要让草原上的牧人明白,驿站不是朝廷的衙门,而是他们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朋友。”
刘秉忠飞快记录着,越记眼睛越亮。他忽然明白,张世杰要建的不仅是一个通讯网络,更是一个覆盖北疆的毛细血管——政令、军情、货物、文化、医疗,都将通过这些血管输送到草原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