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这上面……大多是次子、庶子,或者偏远支系的子弟。真正各部台吉的嫡长子、继承人,一个都没有。”
“正常。”张世杰不以为意,“换做是本汗,也不会第一时间把继承人送出去。这是个试探——我们收下次子庶子,他们观察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强逼他们送嫡长子,那就是逼他们翻脸。”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当然不。”张世杰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你看这个。”
徐弘基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质子考绩升迁条例》草案。上面详细规定了质子在北京的学习内容、考核标准,以及相应的“奖励”:考核优等者,其父兄在部落中的爵位可获提升,其家族在边市贸易中可获优先权、减免税赋;考核劣等者,则相应削减部落待遇。
而条例最狠的一条是:“凡质子学成归部后,若该部首领亡故,则优先由通过考核之质子承袭爵位,无论嫡庶长幼。”
“这……”徐弘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挑起各部落内部争斗啊!那些送庶子来的部落,如果庶子在京表现优异,回去后就有可能越过嫡长子继承爵位!那些台吉们怎么可能答应?”
“所以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张世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要么,把嫡长子也送来,确保继承权不被庶子夺走。要么,赌一把,赌自己的嫡长子能在部落里压住那个在京中学成归来的庶子。”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但无论选哪个,他们都已经入局了。一旦开始比较哪个儿子在京中表现更好,哪个儿子更能给部落带来好处,他们就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我们的规则——汉化的规则、忠诚于大明的规则。”
徐弘基怔怔地看着手中条例,后背冒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世杰坚持要亲自制定这些细则。这哪里是简单的质子制度?这分明是一把插入草原部落心脏的软刀子,不流血,却比流血更致命。
“第一批质子,计划什么时候启程?”张世杰问。
“回天可汗,各部落回复说,人员集结、准备行装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十月中。”徐弘基翻看日程,“我们安排的是十月二十从归化城统一出发,由安北军五百骑护送,沿官道经大同、宣府入京,预计十一月底抵达。”
“太慢。”张世杰摇头,“十月草原就要下雪,路上不好走。传令各部,质子必须在九月三十日前抵达归化城集结。十月五日前必须启程。赶在第一场雪之前过阴山。”
“那……只有二十多天准备时间,各部会不会有怨言?”
“有怨言也得执行。”张世杰放下茶盏,眼神冷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本汗就是要看看,谁听话,谁阳奉阴违。听话的,后面有好处;不听话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弘基懂了。
塔拉淖尔湖畔那三十多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
“还有,”张世杰补充道,“通知国子监和讲武堂,提前准备。质子到了之后,按汉语水平分班:完全不懂汉话的,先集中学语言;略懂一些的,直接进蒙馆学经史;汉语流利、有基础的,可以进讲武堂学军事。”
“课程内容呢?”
“蒙馆那边,四书五经要学,但更重要的是《大明律》《北疆宪章》以及……本汗让宋应星编的那套《格物启蒙》。讲武堂这边,火器操作、阵法演练、舆图测绘、后勤管理都要教,但最核心的——”张世杰顿了顿,“是忠君爱国教育。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将来效忠的,首先是大明皇帝,是天可汗,然后才是自己的部落、自己的父汗。”
徐弘基快速记录着,忽然想到什么:“那天可汗,准噶尔部的那个噶尔丹……怎么安排?按年龄,他该进讲武堂;但按身份,他是巴图尔珲台吉之子,是不是要……特别关照?”
“特别关照?”张世杰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当然要特别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