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箭说话的时代,正在被火铳、被舆图、被文书取代。张世杰要的不是我们表面上的臣服,他要的是从根子上改造我们——让我们的下一代变成汉人,至少是心向汉人的人。”
噶尔丹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都护府看到的马背火铳表演,想起了那支被父亲当做珍宝、却毫不犹豫献给张世杰的燧发铳,想起了鄂齐尔图宣读毒誓时那副虔诚到近乎卑微的姿态。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阿爸,”少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如果……如果我在路上‘病逝’呢?或者到了北京后‘意外身亡’?这样既不会让父汗为难,也能保全我的……”
“住口!”鄂齐尔图这次是真的怒了,一巴掌拍在噶尔丹后脑勺上——这是蒙古长辈教训晚辈的常见方式,但这一巴掌里更多的是恐惧。
“你以为张世杰想不到?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质子途中或入京后,若有意外,视为该部弑使背盟,天兵立至。’”鄂齐尔图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密函,这是今早都护府派人私下送来的,“你看这里——‘为确保质子安全,都护府将派兵护送,沿途各部需提供饮食宿卫,质子抵京后,由锦衣卫专职护卫。’锦衣卫!那是明国皇帝亲军,专门干监视、暗杀、刑讯的勾当!你死在谁手里,都不可能死在锦衣卫手里!”
噶尔丹彻底呆住了。
原来对方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去,是质子;不去,是战争;死在路上,还是战争。
这就是阳谋——你知道他要什么,你知道他要怎么对你,但你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少年缓缓坐到毡毯上,双手抱头。许久,一滴眼泪从他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华丽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才十六岁……”噶尔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没带兵打过仗,还没娶妻生子,还没去拉萨朝见过达赖喇嘛……我不想在汉人的牢笼里过一辈子……”
鄂齐尔图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位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了半辈子、从未失手的准噶尔宰桑,此刻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噶尔丹,听着,”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这不是牢笼,这是战场。一场没有刀光剑影、但比刀剑更凶险的战场。你父汗派我来时,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少年抬起头。
鄂齐尔图一字一顿:“‘去北京,学汉人的文字、读汉人的书、交汉人的朋友。但要记住,你是苍狼白鹿的子孙,是天山雄鹰的后代。将来有一天,你要把在那里学到的一切,带回来,用在振兴卫拉特的事业上。’”
噶尔丹的眼泪止住了。
他擦干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种属于草原雄鹰的眼神,即使蒙上水雾,依然不改其锋。
“我明白了。”少年站起身,整理衣袍,“告诉父汗,噶尔丹不会让他失望。我会去北京,会学好汉文汉武。但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但鄂齐尔图知道他想说什么。总有一天,这个少年会回来,带着在汉地学到的一切,回来改变草原,改变卫拉特,甚至……改变这个世界。
只是到那时,他还会记得自己是准噶尔部的王子吗?
还是会变成张世杰希望他变成的——“大明忠臣”?
同一日上午,北庭都护府正堂。
张世杰看着手中厚厚一摞名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名册上,已经列出了十七个部落同意遣送质子的回文,其中包括科尔沁、乌珠穆沁、札萨克等漠南大部。每份回文后面,都附有质子姓名、年龄、出身,有的甚至还附上了画像。
“动作挺快。”张世杰将名册递给身旁的徐弘基,“看来塔拉淖尔立碑、准噶尔献贡这两件事,确实让各部看清了形势。”
徐弘基接过名册翻看,眉头却渐渐皱起:“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