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西侧山坡上那些西域使臣。叶尔羌汗国的使者正手持纸笔,飞速记录着什么;哈萨克汗国的使者则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青铜鼎,眼中闪过贪婪——那鼎的风格,显然有古波斯遗风。
他也看到了李定国微微抬起右手——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所有预警位置暂无异动。
“……谨以青牛白马、玉帛粢盛,燔柴告天,用答神休——”
唱礼声中,祭祀队伍登场。
十六名壮汉抬着被精心洗刷、披挂彩绸的青牛与白马,沿着东侧专门铺设的坡道缓缓而上。这两头牲畜极为罕见——青牛毛色如黛,双目如漆;白马通体如雪,无一根杂毛。按照融合后的仪轨,这既符合中原“牺性”古制,也暗合草原“献牲”传统。
牛马被抬至祭坛中央,跪伏于青铜鼎前。
八名萨满开始击鼓吟唱,古老的蒙古祷文响起,声调苍凉悠远。鼓点起初舒缓,渐渐急促,如万马奔腾。山下许多蒙古牧民不由自主地跟随吟唱起来,声音起初稀疏,随即汇成洪流。
孙慎行皱了皱眉。按原定仪程,萨满吟唱不应超过一刻。但此刻,这歌声仿佛有某种魔力,让越来越多的蒙古人陷入一种半迷狂的状态。他看向张世杰,却见对方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闭目,似在聆听。
额哲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些萨满中有两人,与他有旧。昨夜,那两人曾秘密求见,声音颤抖地说,他们接到了“神谕”——长生天不悦于汉人在圣山行祭。当时额哲厉声呵斥,将他们赶走。但此刻,看着山下越来越汹涌的声浪,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吟唱持续了两刻钟。
当鼓声达到最激烈时,为首的萨满突然高举双臂,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嗬——”
这一声仿佛信号,山下数万蒙古人齐声呐喊,声浪如山崩海啸,直冲云霄!观礼台上的王公们脸色骤变,巴达礼台吉猛地站起,却被身后明军侍卫轻轻按回座位。
张世杰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冷电,射向那名萨满。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定国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向前踏出三步,立于祭坛边缘,运足内力,声如雷霆:
“肃——静——!”
两个字,竟压过了数万人的呐喊!音波在群山间反复震荡,许多靠近祭坛的蒙古人只觉耳中轰鸣,下意识捂住耳朵。
吟唱戛然而止。
那名高举双臂的萨满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鬼。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不只是张世杰,还有额哲惊怒的眼神,以及观礼台上那些大部首领们冰冷的注视。
“继续仪程。”张世杰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慎行擦了擦额头的汗,高声唱道:“献——牲——”
屠夫上前。不是中原传统的铜刀,而是蒙古式样的弯刀——这是又一处融合细节。刀光闪过,青牛白马喉间绽出血花,鲜血注入特制的玉盆。萨满们接过玉盆,将鲜血洒在青铜鼎四周,完成草原式的“血祭”。
然后,孙慎行亲自执燧石,点燃浸满油脂的火把。
“燔柴——告天——”
火把投入青铜鼎中。
松柏枝桠瞬间燃起,火焰冲天而起,高达三丈!浓烟滚滚上升,在湛蓝天幕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灰柱。按照古礼,这烟柱的直与斜、散与聚,都被视为天意的回应。
此刻,烟柱笔直如枪,直刺苍穹。
山下传来阵阵低呼。许多蒙古老人开始跪拜,用蒙语喃喃祈祷。那烟柱的姿态,在他们看来,是长生天接纳祭品的明确征兆。
张世杰从孙慎行手中接过特制的玉版祭文——正文以汉字书写,背面则镌刻蒙文译文。他缓步走到鼎前,朗声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