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滤镜。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柔软的浅粉色针织衫,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垂在手腕处。
头发松松地挽着,有几缕没束好,顺着颈侧落下来,轻轻贴着皮肤。她低着头认真地挑着青菜,指尖轻轻掂量叶片,偶尔抬手放回不合适的那一把,动作安静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小事。睫毛很长,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鼻梁的线条柔和,却很挺,唇色偏淡,却显得干净。
没有刻意的妆容,也没有任何需要展示给旁人看的地方。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很习惯这样过日子。货架上方的音响忽然响起了一首旧歌,旋律刚好填满了这片空隙:“你就是我的风景,云高风清,不走下去,停在这里,视线里都是你…”她似乎没听见歌词,只是兀自在推车里又放进了一把青菜,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沈砚舟却在那一瞬间,心口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一一他们不是刚下班的上司和下属,也不是被协议强行绑定在一起的人。
只是很普通的一对夫妻。
下班后,一起走进一家灯光温柔的小超市,商量晚上吃什么。这种场景,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可现在,它在真实地发生着。他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急着把情绪压回去。只是站在原地,短暂地、失序了好几秒钟。回到出租屋以后,林知夏做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娴熟,节奏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明明只是最寻常的几样食材,却被她处理得干净、妥帖,没有一点多余。几道菜陆续出锅,并不复杂一一清炒时蔬、鸡蛋、一道蘑菇肉沫汤。沈砚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菜的味道很淡,却不寡,有滋味,食材本身的香气被保留了下来,没有被任何调料掩盖。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灶台一角。那里没有切开的葱段,也没有剥好的蒜,更没有姜片。
厨房里,甚至连这些味道都没有。
他不喜欢葱姜蒜,尤其是味道重的,他吃饭一向清淡,外面应酬再多,也从不碰这些。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她提起过。但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模糊又清晰的错觉,林知夏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他。
吃完了饭,他们准备下楼。
“走吧。"沈砚舟说。
林知夏拖着并不算重的行李箱走出卧室,灯光一盏盏关掉。关门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限,这个住了几年的地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刚来江州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小的地方,容纳了她,给予了她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里,艰难讨生活时,一线得以生存下来的底气。无论她在外面,有多么灰头土脸,回到这里的那一刻,小房子都没有嘲笑她,只是静默的庇护着她。
门被她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灯亮起。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伸手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我来。"他说。
到了楼下,司机快速下了车,替他们打开了后备箱,搬行李。夜色很深,车灯亮起。
林知夏坐进车里,靠着座椅,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慢慢松开。望着车窗外,离自己渐行渐远的那座老旧的小区楼,她忽然意识到一一从这一刻开始,她是真的要和沈砚舟,住进同一个空间里了。不是写在协议上的文字。
而是真真正正的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