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刚拈起一点药泥,指尖尚未触到鸟腹,那雀儿像被火燎似的,翅膀呼啦一下全张开了,边扑腾边发出“嘎嘎"声。药泥四溅。
“我来吧。”
“小姐,这脏活儿,还是老奴…”老嬷嬷犹豫道。禽鸟不似猫狗,并不通人性,大小姐千金贵体,万一它啄伤小姐。可轮到林溪荷敷药,那八哥雀儿乖乖不动,舒服得直哼哼。林溪荷得意扬声:“这叫母子连心。”
一屋子下人。……”
确定那怪声是被林溪荷“掳走"的爱宠,文之序心头痒痒的。他抬头打量一番,院墙不高,若他攀上去,冲林溪荷的宅子望一眼,能否看见翠凰的身影?他的腹语被忠仆解读,文七:“二公子,要桌子么?我和文八抬过来,您上桌……"站得高望得远。
这叫什么样子!文之序当即脸色大变。
文七闭上嘴。
谁知,院那头倒是响起姑娘的喊声:“谁在说话呀?文之序?”被抓现行,轮到文之序闭嘴了。
“青芜,去拿梯子。”
庭院上空静了一瞬。
众目睽睽之下,千金小姐爬上工匠用的梯子,眼神精准定在某人身上。松垮的绫罗斓衫,前襟从领口斜下去,束着的青白色帛带垂于身侧。衣衫不整。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呀?"林溪荷好心提醒道。岂料,话音一出,林府这边,婆子们手里的活计齐齐一顿,眼睛撑得溜圆;几个小丫鬟双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看不见文之序“袒胸露背"的模样,众人只好竖起耳朵,拼命从大小姐的语调里咂摸出一丝春.宫图中的浪荡模样。
文之序将那条碍眼的帛带甩到身后,抬眼便见那蔫坏的姑娘捂着嘴。别藏了,坏笑从指缝里溢出来了。
“卜卜已经上好药了。“林溪荷是个对病人家属极其负责的赤脚医生,“刚喝了两口小米粥,现在休息,病人不宜挪动,要不然我肯定把它抱过来给你看。”“你叫它什么?”
“卜卜。”
“萝卜的卜?"文之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雀肆花重金买来的八哥雀儿,竞被她取了乡野气十足的名字。“它长得黑嘛,我以为它是乌鸦,就按照卜莱克起的叠名儿,这不是挺可爱的?”
乌鸦……
林溪荷不服,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难不成你起的名字好?翠凰翠凰,士里吧唧。”
“取′翠羽称凰'之意。”
“喊,咬文嚼字。“林溪荷轻嗤。这个文之序,年纪不大,讲话一板一眼,比那黎簌书院的夫子更古板。
文之序接住她的审视,将心中疑惑直接问了出来:“林小姐在看什么?”“你挺狂啊。"林溪荷思忖道,给自己的八哥取名凤凰,和给田园犬取名叫“拿破仑一世"有什么区别?
文之序面无波澜,只道:“翠凰就麻烦林小姐照拂了,它不喜欢喝米粥,它喜食……文七,去拿翠凰爱吃的虫干,送至林府。”“瞎,这么麻烦。"嘟囔声从墙顶传来。
文之序仰头,视线正撞上那张被太阳晒得泛光的脸,竞觉微微一灼。“林小姐是何意?”
那站在梯子上的姑娘指了处方向:“喏,你家威武雄壮的凯撒大帝挖的地道,你让文七把虫干放那儿。青芜,你去拿。”青芜和文七同时沉默。
为什么,要他俩在狗洞里交接啊!
春日过半,万物茁壮,连受伤的鸟兽,都开启了倍速恢复模式。小小的八哥自是不例外。
林溪荷惊叹:“我儿子身强体健!”
卜卜撑起浑圆的肚子,喙间甫出一声舒服的鸣音。新主人正用一块小小的卵石给它按摩。
“青芜,去地道给文府递个口信,卜卜的虫干快吃完了,让文之序去捉。”青芜欲言又止,大小姐把堂堂文二公子当杂役使唤,文二公子不会生气?好像……每次在气炸的边缘,文二公子又会及时给卜卜小少爷补充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