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你去休息吧。"住持道。
“晚课还没上.……”
住持:“既已乱了心,便去整理好。今日容你休息,勿需多言。”慧心朝观音俯下,恭敬跪拜,在诵读声中退了下去。大殿阴影处,老嬷嬷急上前:“夫人!”
若是在从前,慧心不会理会旧称,可今日情况特殊。她在漱石庵带发修行多年,一直是个居士。数日前,林府旧人传来消息,她的女儿死了。慧心本想随女儿一起去,却被慧慈拦住,两人抱头痛哭。死的念头被按回去,她下了剃度的决心。
谁知,在施粥日遇到那该死的林肇衡。那厮扮作流民,混迹在讨粥队伍中,又怕慧心瞧不见,竟挥手冲她喊:“我们的荷儿醒了!会说话了!也会叫爹了!”
慧心视若无睹。
谁会信一个负心汉的话?
她的荷儿没了,她也不能独活。
施完粥,林肇衡非但没走,更是胆大地拽她衣袖:“夫人……你跟我回府看荷儿一眼,就一眼。”
慧心面无表情,将装粥的木桶倒扣在林肇衡头上。“杏黄。"慧心换老嬷嬷的闺名。
老嬷嬷颤声回喊“夫人",知慧心不喜,忙改口叫她法号。“荷儿葬在何处?"慧心咬着唇,字字泣血。嬷嬷压不住的兴奋,连声道:“活了,她活了!在厢房!小姐在厢房!”“?“慧心不太明白。她以为来人是林府的二小姐林芷柔。老嬷嬷是慧心的娘家丫鬟。不然慧心心真要轰她走了。在林府住久了,连老嬷嬷也沾上林肇衡恶心的味儿了,张口就来的本事越来越好。见慧心不信,老嬷嬷心下一横,顾不得尊卑,一把拽住慧心腕间的佛珠,牵着她便往厢房走去。
烛火摇曳,榻上姑娘鼻尖微微一耸。
慧心轻垫起脚,不敢吵醒她。
一条素布覆在她的眼上,盖住了那双灵动又狡黠的大眼睛。那模样,绝不可能是林府那位二小姐。
慧心一眼认出了女儿。
她歪靠在塌沿,用目光贪婪地描摹女儿的样子。从挺秀的鼻尖、到微翘的唇峰,连小巧的耳珠也反反复复看。
每确认一处,慧心胸口的空洞便被填补一分,汹涌的情绪将她淹没。是她的荷儿。
活的,会呼吸的。
榻上的姑娘动了动,抬手抓脖子,唇畔翕动,吐出一句呓语:“石狮”慧心凑近去听。
“糖葫芦…她嘟囔完,顺便咂了咂嘴。
慧心:“这是饿了?”
她记得林溪荷最不喜的吃食就是糖葫芦,小姑娘怕酸。如今她长成了大姑娘,怎地连口味都变了?
“夫人,您用茶。"青芜端来茶。
慧心没喝,替林溪荷掖好被子,又捏了捏她的手指,便退出厢房。雨声吞没两人的交谈声。
“夫人……慧心师太。“青芜改囗。
慧心:“荷儿说的石狮子和糖葫芦是何意?”想到前几日小姐与那文二公子斗嘴,气急了骂他像尊"石狮子”。青芜话到嘴边,迅速在心里将“骂"字过滤掉,神色恭谨回话:“是小姐和文二公子说笑呢。”
慧心:“小序?”
青芜点头,又说糖葫芦是小姐请文二公子吃的。小丫鬟以一己之力,生生将两人死对头的关系,美化得过于暖昧了。慧心甚慰:“小序这孩子从小乖巧。”
青芜瞪大眼:这是滤镜吗?
“他喜欢我家荷儿。“慧心大胆猜测。
嗯,下辈子应该会喜欢。想到这个月的月银还未领,青芜权衡后昧着良心说:“二公子挺……在意小姐的。”
毕竟,小姐每骂他一句,他必骂还十句。
慧心嘴角弯弯:“我明日一早再来。”
刚下晚课的慧慈,见慧心又出现她的禅房,便问:“怎么没上晚课?”“去看我家荷儿了。”
慧心心忍不住与好姐妹倾诉,那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模样,也感染了慧慈。慧慈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