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时——
他的耳中响起了一句话。
不,不是耳中,是心中。
那是盖聂的声音——很轻,很淡,象是山间的风,象是云端的雾:
“纵剑者,一往无前。不是因为前方无敌,是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那是卫庄的声音——很沉,很重,象是悬崖的松,象是深渊的石:
“横剑者,睥睨天下。不是因为天下可欺,是因为心中有不可征服的骄傲。”
两个声音,两道剑意,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雷无桀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势”。
剑招可学,剑意可修,而剑势——剑势是把剑活成自己的一部分。
纵剑的势,是守护;横剑的势,是担当。守护与担当,本就是一体两面。
盖聂的仁,是守护身后的决心;卫庄的霸,是直面天地的勇气。
二者本是一剑,本是一心。
他把双剑交于一手。
左手握着两柄剑,右手空了出来。
右手虚握,象是握住了什么。
握住了什么?
握住了天地间的那口气。
那口气,叫做少年气。
洛青阳的“国殇”落下了。
那一剑,能令天地变色,能让鬼神惊泣。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悲鸣,都在颤斗,都在碎裂,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一剑劈开。
雷无桀一剑迎上。
没有百步飞剑的凌厉,没有横贯八方的变化。
只有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这一剑里,有他的守护——守护无心、守护萧瑟、守护雷家堡、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这一剑里,有他学来的担当——担当自己的选择、担当这一路的代价、担当少年的赤子之心。
这一剑,是纵,也是横。
这一剑,是守护,也是担当。
这一剑,是雷无桀自己。
轰——
巨响!
烟尘漫天。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在烟尘中呜咽,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
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
萧瑟握紧了拳头。
李寒衣的手按上了剑柄。
司空千落咬着唇,眼里满是担忧。
白王萧崇目光凝重,无双眼中满是震撼。
赤王萧羽的嘴角抽了抽,苏昌河眉头紧锁。
烟尘渐渐散去。
剑台之下,雷无桀单膝跪地。
他的红衣已经看不出颜色,被血染透,被水浸透,被汗湿透。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流到剑上,流到剑尖,一滴一滴落进水里,洇开一圈圈涟漪。
但他没有倒。
他稳稳地跪着,稳稳地站着。
他的面前,洛青阳持剑而立。
九歌剑停在雷无桀额前三寸。
剑尖上凝着一滴血,是雷无桀的血,在剑尖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要滴落。
洛青阳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洛青阳收剑。
九歌归鞘,那声叹息又响了起来,在渐台上空久久回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落入每个人耳中:
“可惜可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少年意气再难寻。”
“我儿子,也是剑仙了呜呜呜!!!”
“雷无桀好样的!”
“可惜还是输了,不过少年总会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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