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压抑的黑夜悄然褪去。
窑洞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再次凝结成了白霜。那层笼罩在整个馀烬营地上空的暗红色光晕,随着矿坑外天光的极其微弱的亮起,似乎变得黯淡了一些。
顾异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隔壁窑洞里那丝极其微弱的红光,在半个多小时前彻底熄灭了。
顾异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灰色毛球的顾无亡。
这头怪胎睡得正香,粗重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条晶莹的口水。
对于一个没有正面情绪可以被抽取的“垃圾桶”来说,昨晚那根火柴的安眠效果,甚至还不如外面吹进来的一口冷风。
“起来。”
顾异抬起覆盖着青鳞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在顾无亡圆滚滚的屁股上。
顾无亡吧唧了一下长满尖牙的嘴,睁开那双异色瞳,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肚皮上的灰毛。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天亮了?”顾无亡走到没有门帘的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木头人撤了没?”
顾异没有搭理他,而是将把玩的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绑带。
就在这时,隔壁老沙的窑洞里,传来了响动。
那是兽皮被掀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极其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惬意的长长叹息。
顾异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窑洞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笞岩壁,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几天一路跟着商队走过来,顾异早就摸清了老沙的习惯。每天早上在雪堆里醒来,老沙的呼吸会先停顿个十来秒,那是他在闭着眼睛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确认没危险后,老沙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摸压在身下的那把汽车钢板打磨的砍刀,然后才会慢慢翻身坐起。
但今天早上的老沙,完全打破了这个规律。
顾异听到了老沙从石床上坐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放松的骨骼拉伸声——老沙在伸懒腰。
“哈啊——”
老沙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仿佛肺管子要裂开的沙哑,反而透着一种睡足了十个小时后的极度满足感。
他在窑洞里踱步,脚步声随意且沉重。
“当家的,你昨晚睡得真死,叫都叫不醒。”这是那个十二岁伙计石头变声期的公鸭嗓,同样透着一股子反常的轻快。
“这火柴真是个好东西。”老沙一边含混不清地应着,一边似乎在往身上套那件破旧的皮袄,“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抽光了。多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老沙的脚步声走向了窑洞门口,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兽皮门帘。
刺骨的冷风顺着践道倒灌进去。
老沙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停在门口,呆立了足足有五六秒,随后,极其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句粗口:“干!我的刀呢!”
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声后。
“咣当。”老沙从石床的角落里捡起了那把用汽车钢板打磨的砍刀,有些恼怒地将其别回腰间。
一墙之隔的顾异,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老沙还是那个老沙。
但他的警剔心,他甚至还会因为找不到刀而骂娘。但刚才那毫无防备的五六秒钟,如果换在荒野的雪窝子里,足够一头最劣等的雪耗子咬断他的喉咙。
顾异掀开自己这边的门帘,走了出去。
悬空践道上已经恢复了喧嚣。昨晚那些僵尸一般死死盯着窑洞的火匣帮守卫,此刻又变回了那种粗鲁、贪婪的模样,三三两两地靠在护栏上抽着劣质烟草。
老沙正好从隔壁走出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眼底的乌青消退了不少,甚至连脖子上的鳃裂看起来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