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冬夜终于在风雪的呼啸声中熬了过去。
第二天的天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明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些翻滚的冰砂。
商队再次启程。
顾无亡蹲在雪地里,短粗的熊爪子扒拉着火堆里剩下的一点灰烬,似乎还在回味昨晚老沙手里那个铁盒散发出来的乐子气味。
直到顾异用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脚尖踢了踢他的圆屁股,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拍掉肚子上的残雪,跟上了驼岩兽的步伐。
接下来的两天,风雪大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这支来自黑砂聚落的商队展现出了极其强悍且麻木的忍耐力。
除了必要的停顿喂食牲口,他们几乎没有休息。几头驼岩兽的硬壳上挂满了厚厚的冰凌,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有个年轻的伙计在半路上冻坏了脚趾,老沙只是看了一眼,那伙计便一声不吭地拔出骨刀,把发黑的脚趾切掉,随便糊了点黑泥,一瘸一拐地继续跟着队伍。
在荒野上,掉队就等于给诡异加餐。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走在最前面的老沙,那个尤如漏风风箱般的肺部突然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他用长满冻疮的手,死死抓住了驼岩兽背上的缰绳,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渴望。
“到了。”
老沙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进每一个伙计的耳朵里。
队伍里原本死气沉沉的荒野客们,就象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不约而同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顾异停下脚步,顺着队伍前行的方向看去。
在漫天苍白的暴风雪中,地平线的尽头,极其突兀地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晕。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光晕的源头逐渐清淅。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旧时代露天矿坑。矿坑的直径足有数公里,象一个巨大的漏斗深深嵌入冻土之中。而在矿坑的边缘,每隔几十米,就矗立着一根高达十几米的粗大钢铁废柱。
令人震撼的是,这些钢铁柱子的顶端,各自燃烧着一团足有房屋大小的暗红色火焰。
几十根巨大的火柱连成一圈,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暗红色光罩,将整个矿坑严严实实地倒扣在里面。
外面肆虐的白毛风和夹杂着毒素的冰砂,在触碰到这层红光的瞬间,就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消融、滑落。
而在光罩下方的矿坑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洞穴。
这些洞穴顺着矿坑的岩壁一圈圈向下盘旋,洞口用生锈的铁皮、废弃的货柜门或者兽皮胡乱遮挡着。
一条条用钢索和木板拼凑的悬空践道,在这些洞穴之间纵横交错,仿佛一个极其庞大、发着幽暗红光的地下蜂巢。
这里,就是馀烬营地。
“老板,这手笔可不小啊。”顾无亡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看着那些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柱,“得填多少柴火,才能烧出这么大一个棚子?”
顾异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在风雪的呼啸声中,那红光透着一种极其粘稠的质感,就象是凝固在半空中的脏血。
商队缓慢地靠近了矿坑边缘的唯一入口。
入口处没有高墙,只有几道路障和两个简陋的铁皮岗亭。
四五个穿着厚重兽皮、身上挂着各种骨制武器的守卫,正靠在路障旁抽着一种散发着刺鼻烟味的草叶卷。
顾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守卫。
带头的那个守卫,左半边脸完全被一层厚厚的灰色角质层复盖,连左眼都退化成了一条缝;另一个守卫的双手则畸形地肿大,手背上长满了类似石头一样的骨瘤。
在外面那种环境,能在这个位置当差的,畸变程度都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