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儿女及宗族数十人被粗壮的铁链绑在岸边的高台上,高台四周堆满了干柴。项声立马高台之上,手中挥舞着英布年仅三岁的幼子的襁褓,高声喊话劝降,声音带着得意的狞笑:“英布!速速弃械投降!若肯归顺大王,跪在帐前请罪,尚可保家眷性命;若再顽抗,我便点燃干柴,让你亲眼看着妻儿化为焦炭!”英布勒住马缰,望着儿子哭红的双眼、妻子绝望的神情,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他清楚记得当年田荣叛楚后,项羽将其宗族数百人尽数投入江中,江水都被染红;魏王豹反复无常,最终被枭首示众,宗族男丁皆被充为奴隶。投降绝无生路!他闭着眼,狠狠咬碎了牙床,嘴角渗出血丝,嘶哑着下令:“渡河!快!”亲卫们含泪推着木筏下水,身后传来妻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夫君救我!父亲救我!”与楚军得意的狞笑,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般扎进他的心窝,每划水一下,都觉得那哭声在耳边愈发清晰,几乎要将他的心智撕裂。
渡过淮河后,恰逢上游暴雨,河水暴涨,追兵被暂时阻隔,英布才得以喘息。他瘫坐在岸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清点人数后发现身边只剩五十余名亲信,人人带伤,不少人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裹着肮脏的破布,渗出的血与泥污混在一起,结成硬块。粮袋早已在突围时遗失,饥饿与疲惫让众人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有个亲卫从怀中摸出半块发霉的饼子,递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王,吃点吧……垫垫肚子。”英布摆摆手,目光空洞地望着滔滔东去的淮河水,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悔自己轻信随何“汉王必以淮南相赠”的花言巧语,更悔自己低估了项羽的雷霆手段,贸然背楚;恨项羽不念旧情,对昔日功臣如此狠辣,更恨那三名叛将的寡廉鲜耻;最恨自己空有十万兵力却兵败如山倒,连至亲家眷都保不住,枉为一方诸侯!
随何裹着被箭射穿的左臂,伤口刚用草药简单包扎,渗血的布条已黏在皮肉上,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英布身边,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大王莫慌!汉王在荥阳日夜盼您归附,您乃当世猛将,巨鹿战功震天下,汉王曾对臣说‘得英布者得淮南’,必以重任相托。只要能与汉王会合,凭借您的威望,必能召集九江旧部,他日定能重整旗鼓,杀回九江,救出家眷,向项羽与叛将复仇!”英布缓缓抬头,望着随何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追随自己多年、虽疲惫却仍忠心耿耿的亲信,知道此时退无可退,降无可降,唯有投奔刘邦一条路可走。他深深吸了口气,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咬着牙道:“好!便信你最后一次!”
随后几日,随何取出藏在发髻中的汉军暗线令牌——那是一块雕成鱼形的木牌,鱼腹内刻着隐秘纹路,联络上了淮河渡口的汉军细作。众人换上粗布短衫,脸上抹上泥污,乔装成贩运私盐的商人,避开楚军的关卡与哨探,一路向北奔赴荥阳。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他们曾在大别山深处遭遇猛虎,多亏英布神力,手持断戟与猛虎搏斗,虽被抓伤肩膀,却最终将虎斩杀,靠虎肉才勉强充饥;也曾因暴露行踪,被楚军小股哨探追击,亲卫们拼死断后,又折损了五人。等抵达荥阳汉营时,英布早已不复往日九江王的威风,一身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污,头发散乱如枯草,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风霜与伤痕,连营门侍卫见了都以为是前来乞讨的难民,挥着鞭子要将他赶走。
好不容易被引入营中,一名身着锦袍的侍从匆匆赶来通报,声音带着几分尖细与轻慢:“汉王正在帐中洗脚解乏,听闻九江王到来,说了,让你即刻入见!”英布心中一沉,脚步不由得顿住——他虽兵败落魄,却也是堂堂九江王,即便投奔刘邦,也该先让他洗漱更衣,备下酒食,再以诸侯之礼相见,如今竟要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去见正在洗脚的刘邦,这是何等的轻慢与羞辱!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压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