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责备,微臣当然惶恐,只是————只是微臣从未欺君啊!”樊千秋连忙顿首,向刘彻下拜。
“今日之事,是不是与刘陵有关联?”刘彻问,虽然是在问话,语气却非常篤定,似早已洞穿。
“————”樊千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片刻迟疑,他知道那套说辞是瞒不过刘彻的,甚至瞒不过张汤和庄青翟。
张汤和庄青翟愿意帮助自己遮掩此事,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看到此事的走势与“圣心”相互契合,是皇帝所想。
同样,此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刘彻恐怕也不会关心,他看重的亦是此事会如何影响朝堂大势,能否让他贏。
在樊千秋的谋划里,此事当然能让刘彻“贏”,那么事情的真相便不必瞒著他了,当然只是其中的九成真相。
樊千秋的谋划里外其实有数层。
閭巷见的寻常黔首会看到一层,那便是“淮南八公”等人见財起意,冒天下之大不,做出了“图財掠人”的歹事。
张汤、淮南王和天下世家公卿则能猜到第二层,暨樊千秋借题发挥,斩去刘安的臂膀,更让其顏面尽失、被人嘲笑。
刘彻身为天子,將看到第三层:樊千秋让刘陵大造楼船,看似为其出谋划策,实际上只是瞒天过海的“弱淮之策”。
至於最后的第四层,只有樊千秋和刘陵他们二人能知晓。
“怎的?被朕猜对了?”刘彻颇有几分得意地再次问道。
“陛下圣明烛照、洞若观火,微臣不敢欺瞒,此事確实与刘陵有关。”樊千秋把腰压得更低了,声音也有一些发颤。
“哦?她是求亲不成,因爱生恨,所以想以林静姝的性命来要挟你?”刘彻的声音仍有些飘忽,似乎浮在云端之中。
“淮南翁主非常人也,怎会因为这小情小爱而大动干戈?”樊千秋道,“不管其有德无德,仍是高祖血脉,非短视之徒。”
“————”刘彻又沉默,几息之后,才说道,“你平身吧,不必如此撅著,都是堂堂重號將军了,前恭后倨,只会惹人笑。”
“诺!”樊千秋答完,这才直起了腰杆,他发现刘彻眼中的怒意和冷漠已渐渐消退了,看来自己的“真实”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刘陵確实是奇女子?”刘彻指了指案上的朱漆凤纹杯,侍立一边的荆立刻心领神会,在一旁的小案上点燃小铜炉,开始煮茶。
“————”樊千秋默不作声,仍然静静地等待刘彻往下问。
“既然不是为情所困,那她为何如此行险,在长安做下这歹事?”刘彻非常平静地问。
“她明面上自然还是想逼迫微臣娶她入府。”樊千秋摇头苦笑道。
“哦?这刘陵当真对你一往情深啊。”刘彻有些戏謔地感嘆一声。
“放眼天下,不知有多少青年俊才、世家郎君想娶淮南翁主为妻,我只是出生閭巷的破皮无赖子,她怎可能看上我?”樊千秋道。
“那她看上了什么?”刘彻目光深邃地问道,之前“指婚”之时,君臣二人其实已议论过此事了,但今日,刘彻要问得更直白些。
“她看重的自然是微臣卫將军的官职,还有麾下那几万精锐,”樊千秋顿了顿又道,“不是刘陵惦记微臣,是淮南王惦记微臣啊。”
“嗯,淮南王不好过,诸子恐怕正蠢蠢欲动,又失去了竇婴这些外援,当然急著找新的外援。”刘彻冷笑道,神情更加得意了。
“竇婴与淮南王有勾连?”樊千秋虽能猜到,此刻却故意藏拙地问道。
“何止是竇婴,刘嫖、田盼之流恐怕亦与之有勾连啊。”刘彻再冷道。
“如此看来,淮南王所图非小,若没有《推恩令,恐怕要成尾大不掉之势。”樊千秋点头道。
“不是恐怕,而是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