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千秋花了不少日子对这些帛书和竹简进行甄别和整理,提取出了可用的内容,又加之一些后世的知识,才编成了这两部书。
用千年后的眼光来看,远远算不上专业,甚至连“科普”标准都达不到,但放在今日的大汉,却已经是两部可实用的奇书了。
“樊将军过往去过扶桑?”刘陵疑惑地看着樊千秋问道,与扶桑有关的传说异闻数不胜数,但真假难辨,更无书籍详述其实。
“我并未去过,却偶然遇见过一个曾到过扶桑的老方士,这些都是他说与我的。”樊千秋摆摆手,随意找个由头胡乱地搪塞。
“原来如此。”刘陵点头,心中却认定樊千秋去过扶桑。
经过今日跌宕起伏的变化,她对樊千秋的情绪非常复杂,畏惧、敬佩、顺从、赞叹————她自己都难以说清是哪种情绪占上风。
然而,有一件事,她很确定—一确定樊千秋“值得信赖”,这种信赖不是情感上的信赖,是能力上的信赖:信对方无所不能。
就象《扶桑志略》,若是别的门客或方士献上来的,刘陵定会对所载之事的真伪持怀疑态度:她会先看看,然后再下个定论。
可现在,她还不曾读过《扶桑志略》,却对其真实程度深信不疑,更笃定地认准樊千秋去过扶桑:若没去过,怎能写出此书。
刘陵并不知道自己对樊千秋的看法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转变,若她愿意与樊千秋剖白自己的内心,倒有可能知道此事的答案。
这叫作“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樊千秋今日想达到的效果。
樊千秋一直在观察刘陵的神态和语言,他知晓这效果达成了。
“至于《造船记》则记有新的造船法,用这种造船法造出来的船虽不如楼船大,却更适合用来航海,可与楼船相配使用————”
“除了这新式的造船法,里面还记有几种海航器具的制造使用之法,可在海航之时帮助航船指明方向,避免在海上迷航————”
“还有一书名为《仙山逸闻》,载有蓬莱仙岛仙药之逸事,可呈给淮南王,以此为借口,我亦会凭此劝服皇帝。”樊千秋道。
“————”刘陵心中更加敬佩,看樊千秋的目光也变得灼热了,她故作镇定道,“没想到将军对百工技艺也有了解,小女佩服。”
“略懂。”樊千秋淡淡说道,对刘陵的仰慕之情是视而不见。
“————”刘陵也发觉自己的情状有些失态,忙侧脸看向别处,待自己的思绪稍稍冷静之后才道,“有了这两部书,大事可成。
“至于其他细节,只能由你独自谋划了。”樊千秋声音稍和,他本想让万永社从暗处施以援手,但又怕节外生枝,因此作罢了。
“请樊将军放心,我绝不会姑负厚望的。”刘陵连忙行礼道,但她这次行的不是男子之礼,而是女子万福礼——自然别有风姿。
“你我化敌为友,是不是————太快了些?”樊千秋脸色转冷,先前还算柔和的脸色冻在了脸上,眉眼含笑的刘陵表情也凝滞了。
“樊————樊将军,我知罪了,还请将军降罪。”刘陵请罪道。
“你罪在何处?”樊千秋波澜不惊地问。
“不该暗中谋划大逆之事。”刘陵答道。
“除此之外呢?”樊千秋不留情面再问。
“不该劫掠后宅的林娘子。”刘凌再答。
“还有。”樊千秋背手冷问,并不满意。
“不该————妄图胁迫将军。”刘陵又答。
“不够。”樊千秋盯着刘陵,继续逼问。
“————”刘陵陷入了沉默,一时答不出。
“————”
樊千秋看向了地上那三条舌头。
“————”刘凌亦看了过去,而后便一颤,她稍稍稳住心神道,“不该残害寻常黔首,不该将他们视作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