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作的农人,在东市里坐贩的市籍,在山林里砍伐樵採的虞人、
在江湖里搏击风浪的渔夫、终日与陶土为伴的工匠,在烽燧循跡天田的燧卒————
他们是不是天下人?”樊千秋一气呵成问道。
“在这天下谋生,自然也算是天下人。”刘陵迟疑后仍点头道。
“那他们这些天下人是想活在当下,还是想活在春秋战国、楚汉相爭、七国之乱时?”樊千秋又问。
“————”刘陵犹豫迟疑之色愈发浓烈,最终仍说道,“他们自然愿活在当下。”
“既然如此,於他们而言,当下是不是盛世?”樊千秋没有给刘陵任何退路。
“是。”刘陵虽然极为不情愿,可依旧不得不点头道。
“那你们凭什么认为恢復郡国並行制才是行大德、守大礼?”樊千秋嘲讽道。
“他们————”刘陵似有话说,却咽下了后半句。
“他们是粗鄙?所以无足轻重?”樊千秋问道。
“————”刘陵抿著嘴不答话,態度却昭然若是。
“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天下人,原来只是为了一小半天下人。”樊千秋讥讽道。
“他们虽然人数眾多,却是目光短浅的黔首,只能顺其自然,”刘陵强词夺理道,“阿父登基大位,会施行仁政,他们便可安居。”
“————”刘陵生怕樊千秋不相信,又做贼心虚似地补充了一句,“阿父与我说过,他定会施行仁政,让天下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若是如此,你的阿父同样也要推行郡县制,施行独尊儒术之法,走的仍旧是今日的老路,又何必费心改天换地?”樊千秋反问道。
“说一句你不愿意听的实话,淮南王刘安吶,不如当今县官英明,纵使將这天下交到他手中,黔首亦难安居乐业。”樊千秋摇头道。
“————”刘陵不做声,她见过当今的县官,对熟悉自己的阿父,心中纵使有万般不愿意,亦不能睁著眼睛否定当今县官“是明君”。
“正因为当今县官是个明君,天下才会太平,黔首才会安居,除了先前提及的天下少数,又有多少人会支持尔等谋逆?”樊千再问。
樊千秋这番话不是权宜之言,亦非奉承之言,而是一番肺腑之言。
至少到今日,刘彻这皇帝当得不错,並没有犯下天怒人怨的过错:在原先的歷史线上,刘彻是到了中晚年才昏联的,不可一概而论。
既然刘彻现在是明君,能让大汉有盛世之景,樊千秋当然要尽忠:这不是忠於刘彻一人,而是忠於全天下的人。
“哼,乌合之眾,有何用处,日后搏杀起来,哪一边占据了优势,他们便会贏粮影从!”刘陵不在意地冷哼道,仍陷在自家迷梦中。
“呵呵,我原以为淮南王礼贤下士、熟读经书,也是一方雄主,”樊千秋冷笑道,“可观翁主此番短视的言行,刘安亦是庸主啊。”
“你!”刘陵本想破口大骂,可是她的视线却瞟到了地上那几根血糊糊的舌头,隨即想到自己仍是一块待宰的鱼肉,登时便泄了气。
“若刘安是雄主,怎会让你说出这些疯癲胡话?”樊千秋训斥道,如同老师在训斥学生。
“————”刘陵何曾被旁人这样骂过,可纵使心中填满了委屈,此刻亦只能憋著一股怨气,极不服地问道,“还请樊————將军赐教。”
“昔日陈胜吴广,出身於阡陌之间,却一呼百应,顛覆大秦宗庙,他们难道不是黔首?”
“昔日太祖高帝,不过是区区亭长,然拥者如堵,灭项羽於垓下,高帝难道不是黔首?”
“今日卫大將军,年少时只是骑奴,却身先士卒,北击匈奴远遁,卫青难道不是黔首?”
“还有我樊千秋!当日不过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