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不去我不去给河神当童子!”
随即。
一对男女带着哭腔的劝说声响起:“丫头乖,听话当了河神的童子,是你的福气啊。去了以后,爹娘年年都去河边看你”
“娘给你备了件新衣裳,红底子的,穿上河神会喜欢”
女声却哭得更凶:“我不要新衣裳!我只要活着!我们一起活着呜呜”
之后便是三个人混作一团的呜咽。
任霖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声音是从路边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里传出的。
屋外围着一圈矮篱,院子里竟坐着三个青壮汉子,个个膀大腰圆,正围着一张石桌推牌九,每人身上都带着柴刀。
“呜呜呜”
哭声渐高时。
其中一个方脸汉子猛地将牌往凳上一拍,站起身来,朝茅屋方向粗声吼道:“嚎什么嚎?!就你家丫头金贵?村里百年来都是这么过的!再哭丧似的,老子现在就把人拖走!”
姜听澜看着眼前这景象,眸中涌现几分怒意:“这人怎么这样?”
小院里,那方脸汉子还在粗声骂咧。
旁边一个马脸男子伸手扯了扯他骼膊:“好了好了,哥少说两句。”
方脸汉子却象被这话刺中了某处,猛地甩开同伴的手,转头又朝着茅屋方向吼道:“你他妈的知道么去年献上的童子是谁?是老子的亲妹妹!老子的妹妹才十五,连件象样的嫁衣都还没做呢!老子的妹妹,她就不金贵么?!”
他骂到此处,声音骤然停下。
方脸汉子竟然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斗起来,直接抽泣了起来。
“呜呜”
方才的暴戾居然就这样瞬间消失了。
旁边两个汉子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安慰着:“哥,都过去了,别想了我们都知道你苦。”
姜听澜怔在原地,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层茫然取代。
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从小在玄武山长大,身边的同门师兄弟大多皆是性情刚毅之辈,情绪向来直白坦荡,要么怒,要么喜。
从没有这般复杂纠结的模样。
姜听澜更从未见过一个凡人,前一刻还暴戾地怒骂,下一刻就崩溃大哭。
她下意识地看向任霖,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姜听澜想要一个答案。
任霖淡淡道:“你是很好奇,那汉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情绪?”
姜听澜点了点头。
任霖的声音很平缓:“如果把这白水乡的所有人,都看作是掉进河里的溺水之人,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着求生。
有人为了不被淹死,只能踩着别人的头顶往上爬。
而那个骂人的汉子,大概就是扑腾着挣扎到一半,突然低头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竟然是自己亲妹妹的尸体。
姜姑娘,他们是凡人。
凡人面对一条河,能做什么?
除了咒骂、哭泣,或强迫自己变得麻木,别无他法。
可若是换成修士来,或许只需抬手间便能焚山煮海,哪里会受这般屈辱?”
听到这里,姜听澜心头一震,看向任霖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敬意。
原来凡人的情绪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
换作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透这背后藏着的层层原因。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
在任霖说这番话时,那张惯常带着散漫笑意的脸上,竟显露出一丝愤怒。
他究竟在为什么而怒?
两人沿村中小径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河边。
这条河名为白水河。
一轮圆月已从河上升起。
“哗啦啦!”
河风卷起浪花,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