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的寒喧全都忘了,阿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甚至有些本能的畏惧。
“宋小姐,那个……车在外面。”
宋若雪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阿晴一眼。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象是一个生锈的机械。
随后,她径直走向旋转门,步频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阿晴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赶紧抓起包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这位大小姐现在这副魂不守舍、却又象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撑着的样子……
倒是终于象个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了。
门外,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象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凌晨的冷风中。
那位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候多时,见宋若雪出来,立刻无声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
“小姐。”
阿晴跟在后面,看着这架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甚至不敢用力关门。
车子平稳起步,滑入空旷的主干道。
这个时间的a市,并没有完全醒来,但也绝不是死寂的。
宋若雪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单向玻璃,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第一批苏醒的人。
那是穿着橙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
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的年纪。只能看到一个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挥舞着巨大的扫帚。
“哗——哗——”
虽然隔着隔音极好的车窗听不见声音,但宋若雪能看到他们扫地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感,那是为了赶在早高峰车流到来前完成清扫任务。
在s市,她从未见过这些人。
紧接着,是街角的早餐摊。
白色的蒸汽在寒风中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廉价油脂的味道。
摊主们正忙着炸油条、蒸包子。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的士司机或者刚下夜班的代驾小哥停下来,买两个包子,站在路边狼吞虎咽,连嚼都来不及嚼就硬吞下去,然后抹抹嘴,继续奔波。
阿晴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她发现宋若雪正死死地盯着路边那个拿着包子啃的司机,眼神直勾勾的,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点瘆人。
阿晴被这眼神弄得心里发毛,只好没话找话地解释了一句:
“这时候出摊生意最好。那些跑夜班的刚收工,跑早班的刚出门,都饿着呢。为了省时间,大家都站着吃,两分钟解决战斗,多眈误一分钟可能就少拉一单活。”
宋若雪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
她只是盯着那个司机手里的肉包子。
白色的面皮,冒着热气,里面透出一点点油光。
宋若雪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盯着那个的士司机手里的肉包子。
司机咬了一口,白色的面皮破开,里面的肉馅露了出来。
热气腾腾,油光锃亮。
一滴晶莹的油珠顺着面皮滑落,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油……
宋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现实的声音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咕嘟、咕嘟”。
那是荒原深处,那个土坑里,破铁锅煮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