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者的眼眶滑落。一滴接一滴,啪嗒嗒地砸在虎囗。
“为什么?”
一遍又一遍,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软,撩动人心。男人托着她后颈,看她眼底薄雾凝结成汹涌的水光,道,“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我是渣渣不懂,但你既然喜欢她、又亲了,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渣男……好坏好坏的渣男,我要告诉老师,告诉爷爷,还有包子,他们会骂你,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盛时寒眯了眯眼,指腹慢条斯理地揉捻她滑落的泪。眼前人是冷的,但眼泪滚烫。而且一串连一串,好似永不干涸。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哭,看她抗拒又无助地蜷缩在掌心,没人救得了也别想逃出去。仿佛只有这样,心口的那堵火才能消。于是愈发惹她,哑着嗓音道,“小屁孩确实不懂。”“我跟你有婚约,却和她在一起,你猜她会不会觉得委屈?”“可你们都在国外?自由……好多自由,不会委屈,没人知道的,你们在一起吧。真的。”
“这个也别戴……"抱他的手,竟要强行把那枚订婚戒指摘下来,“为什么要戴着这个劳什子!你戴着它,别人怎么和你在一起?给我,我摔了,贾宝玉就批玉摔了,没事的。”
盛时寒气得后槽牙疼,忍着把手抽出来,掐了把她脸颊,“给我睡觉,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下去!”
“给我……给我…”她彻底醉了,酒品还不好,拳打脚踢地撒酒疯。男人炒了,坐回去,手同时一捞,醉猫就坐到腿上,手脚再次被束缚。接着、眼前一黑。
一只大掌覆在了眼睛之上。
热热的,薄茧微微。不适应挣扎的间隙,能闻到一缕缕从他袖口深处飘出的薄荷与冷檀气味。
不知怎的想到了小时候。
云泽的冬天,夜清凉。小小的人不敢一个人睡觉又怕冷清,便经常抱着枕头“骚扰”池耀和白歆潇。
池耀嫌弃她,不想被打扰,每次都是白歆潇下床把她抱进被窝里,再挠痒痒逗得人咯咯笑。嬉闹累了,她就躺在床中间,小手摸妈妈的肚子,小脚翘在爸爸身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睡着了也是做着美梦的。“别闹了,知道你不舒服。闭上眼睛,现在睡觉。”“睡着了就都忘了。”
池落漪眨眨眼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只觉得灵魂触碰的这抹温度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好黑呀。”
“恩,天黑了。”
“骗人…天老早就黑了。”
“怕么?”
“不怕,爸爸爸妈妈都在。”
瞳孔一缩,觉得这人当真醉了。抱紧她,更深地禁锢。半晌喃喃:“都在,睡吧。”
大
大
岚湾御景很黑。
几个小时前,飞机降落杭城,主人回来洗个澡,没怎么收拾,就取车前往恒外。接到她,没得到好脸色,还连带处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到现在是有一点疲惫的,身体心理双重。
空调刚开不久,房间没那么暖。盛时寒给她脱了鞋袜、外套和校服,将人塞被子里。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来擦脸、擦手,犹豫了会儿,脚也擦了,过程笨拙而谨慎。
做完这一切,他舒了口气,关灯回房间。一觉睡到翌日八点多,醒后第一反应是送池落漪上学。
上学是不能迟到的。于是从床上弹起来,略显狼狈。套裤子时没注意,脚磕床沿上了,疼得他“嘶"了声,清醒地意识到什么一一今天是周六,她不上学。
心情忽然开阔多了。慢悠悠地换了衣服,刷牙洗脸,然后拉开窗帘,眼前呈现银装素裹一片。
许久没起这么晚,也没睡得如此沉湎,雪下了整夜,竞一点没发觉。江面静止,雾气飘渺,远远能看到城市街道上有环卫工人在扫雪。跟总是阴冷潮湿的伦敦比,杭城的四季显得质朴而勃勃生机,让人有浓浓眷恋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