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嚼着脆骨。
阮大力被按在板凳上,双手反剪在背后。绑他的是根浸了水的粗麻绳,打了个“捆猪蹄扣”——这结是老杨头的绝活,越挣越紧,麻绳遇热收缩,勒得手腕生疼。
吴国炎没急着问话,先倒了碗热姜汤,推到他面前。“廖逸阳先生,”他慢悠悠地说,“千里迢迢从重庆来,喝口热的暖暖,省得牙打颤。边区条件差,比不得重庆,委屈您了。”
“廖逸阳”三个字像块冰,砸得阮大力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镇定碎了大半。自己用“阮大力”这个身份潜伏半年,连档案都做得天衣无缝,这吴科长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
他端起姜汤抿了一口,舌尖立刻尝到股铁锈味。低头一看,碗底沉着片竹片,薄得能贴在上腭,边缘还带着点毛刺。
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他僵在那儿。
老杨头用烟杆敲了敲碗沿,“当”的一声。他仍是那副哑嗓子模样,却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竹片无毒,”烟杆又朝他喉咙点了点,“再往下三寸,就是食道。”
审讯在火盆后的暗间。
暗间没窗,只点着盏豆油灯,灯芯用盐水浸过,火苗高而直,像根钉在桌上的细针。灯光下摊着阮大力的公文包,夹层已被拆开,露出三张绵纸,薄得能透光,上面用米汤写着几行字:
“腊月廿三,杨家岭礼堂,目标一、二、三……”
名单末尾,盖着半个血指印。
那指印是廖逸阳自己的。傍晚锯木梯前,他用针刺破左手食指,按在纸上——这是军统的“死签”,按下去,就没打算回头。
吴国炎用镊子夹起绵纸,在火苗上轻轻晃了晃。米汤遇热,渐渐显成焦黄色,字痕越发清晰。“指印是你的,”他忽然说,“字却不是你写的。”
廖逸阳瞳孔猛地一缩。
吴国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绵纸,同样大小,同样的血指印,连墨迹晕开的形状都分毫不差,唯独名单顺序倒了过来:
“目标三、二、一”。
“我们的人抄你住处时,”吴国炎把两张纸并排放着,火苗在他眼里跳,“顺手多印了半枚指印。”
廖逸阳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什么时候……”
老杨头伸手挑了挑灯芯,火苗“噌”地窜高,舔过他的指尖,他却像没知觉。“从你踏进陕北那天起,”他的声音低而稳,“你的指印就归我们保管了。”
灯芯燃到尽头时,爆出一点蓝星。
蓝星落在名单上,烧出个小洞,纸灰打着旋飘起来,像一场极小的雪。
廖逸阳望着那点灰烬,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痰音:“名单是假的,真名单在……”
话没说完,他猛地咬紧牙关——后槽牙里嵌着的毒囊,咬破只需一瞬。
可老杨头比他更快。烟杆的铜头“咔”地塞进他齿间,轻轻一别,毒囊“噗”地弹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像粒发霉的蚕豆。
吴国炎抬脚碾过去,鞋底蹭了蹭,“重庆还是老方子,”他碾得更碎些,“氰化钾混薄荷油,死得快,也死得香。”
廖逸阳嘴角渗出血丝,却笑得更厉害:“你们赢了这一回,可‘织女’不止一根线。”
老杨头收起烟杆,往火盆里添了块炭:“那就一根一根剪,剪到天亮。”
天快亮时,雪停了。
窑洞外,吴国炎把廖逸阳交给两名侦察科战士,低声吩咐:“用棉被裹严实了,别冻坏,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