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之前刷洗一半的阀块继续工作,铜丝刷“沙沙”声再次响起。
谭诚也蹲回自己盆边,冰冷煤油不再刺骨手上动作带着新领悟的虔诚。
时间在刷洗声中流淌,门外寒风呼啸更显屋内静谧温暖。
“丁铃铃——”电话铃声毫无预兆第三次撕裂寂静夜晚,比前两次更急促持久。
谭诚手一抖差点把阀块掉盆里,赵大龙动作只停顿半秒,放下刷子棉纱擦手。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喂。”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赵——赵师傅?救命!快救命啊!”一个陌生年轻男声带着哭腔和巨大惊恐传来。
背景是嘈杂人声、尖锐金属摩擦声和引擎绝望嘶吼。
“西河湾——采砂场!我们的——我们的大挖机!翻——翻进河堤下面了!”
“半边泡在水里!油漏得厉害!驾驶室变形人——人卡里面了!”
“消防队还在路上!可——可油漏得邪乎!万一——万一碰到火星子——”
“赵师傅!都说您有本事!求您快来看看!能不能先把漏油止住?救人——救人要紧啊!”
电话那头传来混乱喊叫和女人压抑哭声,情况显然万分危急。
赵大龙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蜡黄脸上眉头第一次锁紧。
“什么挖机?”他问,声音低沉穿透电话线嘈杂。
“大——大宇的!韩国来的大挖机!型号——型号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大家伙!”
“等着。”赵大龙挂了电话,动作比之前更快。
他几步跨到工具包前,目光如电扫过角落“废铁山”
一截内壁干净的厚壁紫铜管、几个不同口径阀门、一大卷粗麻绳、几块厚实帆布角料。
接着抄起大号管钳、液压剪、撬棍塞进包,最后抓起那卷几乎用尽的生料带。
“带上所有手电,电池。”赵大龙命令,同时从墙角拖出半桶干燥河沙。
谭诚心提到嗓子眼,意识到事态严重远超之前,立刻翻出铺里所有三支手电筒检查电池。
赵大龙将沙桶捆在谭诚自行车后座,自己背起沉重工具包。
“走。”他推车出门没多馀一字,谭诚紧随其后再次冲进黑暗。
西河湾采砂场离镇子七八里,两人在坑洼结冰土路上拼命蹬车。
寒风如刀割脸谭诚却浑身冒汗,脑中回荡着“漏油”、“人卡里面”、“火星子”。
赶到现场时河边景象触目惊心:一台巨大黄色挖掘机侧翻在徒峭河堤下。
庞大身躯三分之一浸泡在漆黑河水中,驾驶舱严重变形紧贴泥岸。
刺鼻柴油味弥漫空气,黑亮油污从机器底部汩汩冒出,在冰冷河面晕开大片油花。
十几个人在堤上乱作一团,有人试图靠近又被漏油吓退,消防车刺耳鸣笛正从远处传来。
“赵师傅!是赵师傅吗?”一个满脸油污年轻人跟跄跑来,正是打电话的人。
“油——油是从底盘下面大管子喷出来的!我们不敢过去啊!”他指着不断扩大的油污带,声音发抖。
赵大龙把车往路边一丢,目光迅速扫过现场:侧翻角度、漏油位置、水流方向、变形驾驶舱。
“手电。”赵大龙伸手,谭诚立刻递上最亮的一支。
光柱穿透黑暗锁定漏点——一根从液压油箱延伸出的粗大供油管被断裂车架锐角切断,油柱正高压喷射!
“沙。”赵大龙指向漏油下游水面,谭诚瞬间明白,扛起沙桶冲向河滩。
他将干燥河沙奋力抛洒在油污最密集水面,吸附减缓扩散。
赵大龙则解下背上工具包,拿出那截紫铜管、阀门和粗麻绳。
他快速用管钳将紫铜管一端敲扁折出锐角,动作精准如外科医生准备器械。
“帮我。”赵大龙将粗麻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谭诚和采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