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彻底停了,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大龙推着那辆不堪重负的“二八大杠”,车架在三个沾满油泥旧泵的重压下痛苦呻吟。
每一步都在冻硬的雪地上留下深陷辙印,他的背影在惨淡雪光和渐浓夜色里凝固成移动的沉默铁像。
呼出的白气是唯一的活人证明,谭诚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追了上来。
“赵师傅!”谭诚的呼喊在空旷街道显得突兀,赵大龙没停也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一丝。
谭诚赶紧并排,目光落在车后座捆扎结实的“废铁”上,“我——我帮您推吧?”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赵大龙沉默几秒,松开一只握车把的手,动作幅度小却意思明确。
谭诚心头一热,冻红的手立刻抓住冰冷车把分担重量,吱呀声似乎轻了些。
两人一车沉默行进在通往镇东头“大龙修理铺”的土路上,寒风刀子似的刮脸。
谭诚心头那点滚烫火苗却烧得更旺,他偷瞄赵大龙蜡黄的脸,只有专注前路的眼神锐利如刀。
“赵师傅——”谭诚声音发颤,“今天——真神了!那龙门吊——那么大个家伙!”
“真让您给救活了!那些专家都——”“废铁。”赵大龙嘶哑平淡的声音打断他,像石头砸冰面。
目光扫过后座三个旧泵,“有用。”谭诚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恩!有用!
”
他明白那些破烂在赵大龙手里就是救命宝贝,这比豪言壮语更有力量。
他不再说话,把车把攥得更紧推得更稳,仿佛推着价值连城的珍宝。
修理铺低矮砖房窗户透出昏黄光晕,在寒夜像只疲惫眼睛。
赵大龙掏出钥匙打开沉重老式挂锁,“嘎吱—”门轴干涩呻吟。
扑面而来是熟悉混合气味:浓烈煤油、陈年机油、金属锈蚀、新液压油清香。
这味道谭诚觉得最好闻,赵大龙解开麻绳,两人将三个沉重旧泵搬进铺子角落。
那里已堆了不少型状各异锈迹斑斑的“废铁”,在赵大龙眼中却各有其位。
谭诚放下最后一个泵搓搓冻僵的手哈着白气,等着吩咐。
赵大龙没看他,径直走到煤油桶边拿起破搪瓷盆,“哗啦——”倒了半盆煤油。
刺鼻气味瞬间弥漫,他走到最先拆解的旧泵零件前,浸泡煤油里的柱塞阀块泛幽暗光。
赵大龙拿起铜丝刷蹲下身一丝不苟刷洗,仿佛惊心动魄的龙门吊修复只是寻常小事。
谭诚立刻会意不用吩咐,也倒煤油抓起沾满厚油泥的阀块,拿起刷子用力刷洗。
冰冷煤油浸透指尖寒意刺骨,浓重油腥呛得头晕,谭诚咬牙一下下刷着复杂沟槽孔洞。
小店里只剩“沙沙”刷洗声单调却蕴含奇异韵律,谭诚专注得忘了寒冷不适。
“丁铃铃—”角落蒙灰黑色转盘电话再次急促响起刺破夜寂静。
赵大龙放下刷子棉纱擦手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喂?大龙哥?是——是我!镇东砖厂的老刘!”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出事了!我那台运土方的老解放!趴窝在回镇的路上了!”
“就在镇西头老槐树那个大坡底下!水箱开锅!烟囱冒白烟!还——还漏油!”
“一车砖坯等着卸呢!明早窑炉等着用!这要是误了火候——一窑砖全得废啊!”
老刘是附近小砖厂老板,以前赵大龙在机械厂帮他修过拖拉机算半个熟人。
赵大龙眉头没动一下,“什么征状?”“就——就爬坡时突然没劲!吭哧吭哧响!”
“然后水温表蹭蹭往上窜!白烟呼呼冒!地上还漏了一滩油!我——我也不敢动了!”
“大龙哥!救命啊!这大冷天的——”“等着。”赵大龙没多说挂了电话。
他走回帆布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