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佐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手工刮研?用这种——这种原始工具修复精密轴承滚道?简直是胡闹!野蛮!”
他几步冲到修复件前,指着那些紫铜皮补丁和尚未完全清理掉的红丹粉痕迹。
“看看!看看这些!这根本不符合精密机械维修规范!”
“回转支承是内核部件!这种土法维修会彻底毁了它!造成不可预测的失效风险!”
“必须立刻停止!所有部件拆下,打包发回日本原厂检修!”
张总的脸瞬间煞白,刚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浇透。
“佐藤先生,您听我解释,这是——”
“解释什么?!”佐藤粗暴地打断,指着赵大龙,语气充满轻篾。
“就凭他?一个在这种——”他环视简陋的工棚,“——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工具的人?他能懂小松的精密机械?笑话!”
棚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老周和谭诚都攥紧了拳头,脸色涨红。
张总急得满头大汗,看看盛怒的佐藤,又看看依旧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的赵大龙,一时语塞。
赵大龙慢慢放下手中的刮刀。
他扶着冰冷的轴体,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久坐和寒冷显得有些滞涩。
深陷的眼窝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佐藤那喷火的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历经风霜沉淀下来的沉稳。
嘶哑的声音穿透棚内的紧张气氛,清淅地响起,每个字都象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佐藤先生。”
“精度,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修没修好,装上试试。”
“测测,就知道了。”
佐藤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不堪的老工人,面对他的斥责竟如此平静而强硬。
“测?拿什么测?你们这里有什么精密仪器?”佐藤冷笑,带着优越感。
“千分尺?圆度仪?还是粗糙度仪?拿出来我看看!”
赵大龙没说话,目光转向佐藤身后年轻人拎着的那个程亮的铝合金工具箱。
佐藤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带来的工具箱。
他哼了一声,对助手示意。
助手立刻打开箱子,取出一个保养得极好、闪着金属冷光的精密外径千分尺。
这是1996年国内罕见的进口精密量具。
“看到没?!”佐藤语气带着眩耀。
“你们有吗?没有精确测量,凭什么说修好了?”
赵大龙点点头,依旧平静。
“正好。”
“麻烦您,测测轴颈圆度,再打打滚道跳动。”
“数据说话。”
佐藤被赵大龙这份笃定噎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了看修复的轴颈和滚道,又看了看赵大龙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戴上白手套,亲自接过千分尺,示意助手固定好轴。
冰冷的千分尺测砧轻轻接触冰冷的轴颈。
佐藤神情专注,缓慢转动微分筒。
他沿着赵大龙修复的轴颈,在几个不同截面、不同角度反复测量。
每一次读数,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测完轴颈,他又换上专用测头,开始测量轴承内圈滚道的径向跳动。
灯光下,他额头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与棚内的寒冷格格不入。
棚内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佐藤和他手中的千分尺上。
只有千分尺微分筒转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良久。
佐藤缓缓放下千分尺,摘下手套。
他脸上的愤怒和倨傲消失了,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