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简易工棚外嘶吼,卷起的雪沫子狠狠拍打着油毡布。
棚内,刺眼的白光从几盏大功率碘钨灯射出,将中央临时架起的回转支承轴照得纤毫毕现。
冰冷的轴颈上,煤油混合机油的气息刺鼻。
赵大龙佝偻着坐在小马扎上,裹紧油渍麻花的破棉袄。
枯瘦、缠着纱布的手指,捏着一小块磨得极细的金相砂纸。
砂纸蘸着稀薄的机油,在轴颈表面打着极缓、极匀的圈。
他深陷的眼窝紧盯着砂纸划过的地方,浑浊的灯光下,查找着那肉眼难辨的细微亮痕。
那是轴颈失圆后凸起的“高点”,是隐藏的病灶所在。
谭诚双手稳稳举着一盏辅助灯,光束精准聚焦在赵大龙指尖。
汗水混着油污,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钢铁上。
“嗤”一声轻响,瞬间蒸发成白汽。
老周拿着干净棉纱,屏住呼吸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擦拭。
张总焦躁地在边缘踱步,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工棚里只剩下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炉火偶尔的“噼啪”,以及棚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终于,赵大龙停下了手。
他轻轻放下砂纸,动作因寒冷和疲惫带着一丝僵硬。
目光停留在轴颈某一处,那里有一道比周围更亮的细微弧线。
他拿起那把磨得只剩下小半截的平口刮刀。
刃口在碘钨灯下闪着一抹幽蓝的冷光。
沾了点煤油,将刀刃轻轻抵在那道亮痕上。
手腕沉稳发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嚓——”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刮削声响起。
一片薄如蝉翼、小过针尖的金属屑,悄然飘落。
“高点,刮掉了。”赵大龙嘶哑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张总猛地停步,凑上前,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谭诚将灯光打得更近,光束下,那处亮痕确实消失了,只留下与其他地方一致的微暗磨痕。
“赵师傅,这——这就好了?”张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一丝。”赵大龙头也不抬,目光已移向下一个需要“诊断”的局域。
“失圆不止一处,高点要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刮。”
他重新拿起砂纸,重复着那缓慢而精密的研磨动作。
“一丝一丝来,急不得。”
时间在精密的刮削中流逝。
赵大龙专注得如同入定,每一次下刀都精确到毫厘。
刮下的金属屑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堆积在油污的帆布上。
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仿佛那枯瘦身躯里蕴藏着千钧之力,尽数灌注于这方寸刀尖。
谭诚举灯的手开始发酸,却纹丝不动。
他摒息看着赵老板的手艺,每一次精准的落刀都让他心头震撼。
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绝活,是岁月和钢铁磨砺出的真功夫。
不知过了多久,赵大龙终于放下了刮刀。
他用棉纱蘸着煤油,仔细擦拭整个轴颈。
灯光下,原本失圆的轴颈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致密的刮花纹理。
象是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轴颈,差不多了。”他喘了口气,声音更显疲惫。
“装上红丹粉,配研一下,就能看接触点。”
张总刚松半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那——那滚道呢?赵师傅,那些坑洼——”
赵大龙没说话,拿起放大镜,凑近轴承滚道。
强光下,滚道表面的剥落坑洼清淅可见,像月球表面。
他放下放大镜,从那个磨损的工具包里,翻出那个扁铁盒。
打开,半盒粘稠发黑的钙基润滑脂,几片薄如蝉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