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这东西,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
下午四点,谭诚的电话打到了医院。
这次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象是中了头彩:“龙哥!好了!推土机修好了!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赵大龙靠在床头,张总举着大哥大凑到他嘴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门间隙调了吗
”
“调了调了!!”
赵大龙点点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着象个破风箱。
张总赶紧挂了电话给他顺气,看着他咳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你呀你!“他指着赵大龙的鼻子,手指却在发抖,“躺病床上还管这些!
就不能歇歇?”
赵大龙缓过气,喘着粗气笑了:“机械跟孩子似的得看着
”
阳光通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却也把那双眼睛里的光,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三天后的清晨,赵大龙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张总的桑塔纳2000停在路边,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
他穿着张总新买的羽绒服,深蓝色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衬得脸色更白了o
“先去厂里看沃尔沃,看完就回家!“张总把他塞进副驾驶,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赵大龙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沃尔沃ec480d的涡轮增压器在车间灯光下闪着银光。
老周拿着扭矩扳手,正在紧固最后一颗螺丝。
看到赵大龙进来,他手里的扳手“当哪“掉在地上:“龙哥!你咋回来了!
“6
赵大龙没说话,径直走到机器旁,耳朵几乎贴到涡轮外壳上。
老周赶紧激活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分钟后,他直起身,对着张总点了点头:“好了。
“,就两个字,却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张总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忽然想起昨天在医院,医生拉着他说的话:“病人身体太虚了,不能再劳累了
”
夕阳西下时,桑塔纳停在了赵大龙家门口。
胡同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在暮色中像幅水墨画。
张总从后备箱拎出个纸箱:“医生说的,蜂王浆,每天早上一勺。”
红色的铁罐子在暮色中闪着光,是托人从上海买的。
赵大龙接过纸箱,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师傅也是这样把一罐麦乳精塞进他手里,说“小子,身体是本钱“。
“张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亮些,“油品协议
”
张总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早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淅。
赵大龙的名字签得道劲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不肯折断的钢筋。
暮色四合时,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
赵大龙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工厂的方向。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怀里的蜂王浆罐子还带着汽车引擎的温度,暖得象团火。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傍晚,刚满十八岁的自己站在农机厂门口,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学徒证。
那时候的天空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可他的心里却燃着团火,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旺。
现在,那团火还在。
在他胸膛里,在他血管里,在他每次听到机械轰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