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二干年前刚进农机厂当学徒,师傅也是这样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说“小子,机械这东西,得拿命去疼“。
下午三点,谭诚的电话打到了张总的大哥大上。
电流声滋滋啦啦响着,夹杂着工地的风声:“张总!老周来了!沃尔沃拆开了!
“6
张总捏着电话走到走廊:“怎么样?老赵说的毛病有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张总耳朵嗡嗡响:“我的娘!龙哥真是神了!涡轮轴瓦间隙真超标了!!!叶片还有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张总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通过冰花融化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让老周按老赵说的换进口轴瓦,原厂配件!“他对着话筒喊道,“告诉库房,把最好的齿轮油拿出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忽然想笑一这个赵大龙,真是把机械刻进骨头里了。
夜幕降临时,张总接到了谭诚的第二个电话。
这次的声音带着哭腔,象是要哭出来:“张总东方红—75拉缸了
”
张总的心沉了一下一那台六九年的老推土机是上个月从农机站淘来的二手货,本想着凑合用两年,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拉缸?“他皱起眉头,“什么原因?缺机油了?
”
“不是“谭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按龙哥说的查了机油尺,不缺啊
就是突然冒白烟,然后就熄火了
”
张总捏着眉心,看着病房里昏昏欲睡的赵大龙,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先把缸盖打开看看!注意别把缸垫刮坏了!“他对着话筒吼道,“我明天一早过去!”
挂了电话,他发现赵大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东方红75?“赵大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小事!老周明天过去看看就行!你快睡!”
赵大龙却固执地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谭诚搞不定
“,他清楚记得那台东方红—75的发动机号——7503826,是1973年长春第一机床厂生产的,缸套和活塞都是非标件,比现在的型号厚3毫米。
张总拗不过他,只好把谭诚说的征状复述了一遍。
赵大龙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着,象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眼:“第三道活塞环对口了
”
张总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这都能听出来?
“让谭诚拆油底壳“赵大龙的声音越来越低,“看连杆轴瓦有没有拉伤
”
话音未落,头一歪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总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五十岁的汉子,其实比谁都象个孩子只要碰到机械,眼睛里就有光。
第二天一早,张总带着老周赶到工地时,谭诚正蹲在东方红—75旁边抹眼泪。
柴油机的缸盖被拆下来放在油布上,六个活塞露出半截,第三道活塞环果然象赵大龙说的那样,整整齐齐地对口了。
“龙哥怎么知道的?“谭诚红着眼睛问,手里还攥着赵大龙送他的那根听棒一节磨得发亮的钢管,一头焊着个螺丝帽。
张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蹲在油底壳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量着轴瓦:“张总,龙哥说对了,连杆轴瓦有拉伤,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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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起地上的柴油,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
张总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赵大龙昨天在病床上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