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注,动作精准而稳定,象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雕刻。
刮一阵,停一下,用高压气枪伸进去吹走碎屑。
再刮,再吹——
汗水混着油污从他额头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
谭诚在一旁打着手电筒,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照亮赵大龙专注而苍白的脸,和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能清淅地听到龙哥粗重而压抑的喘息,看到他按在冰冷缸体上支撑身体的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又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小块顽固的积碳被铜刷刮下,被高压气流吹出,赵大龙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猛地抽回手臂,跟跄着后退两步,被谭诚一把扶住。
“龙哥!”
“成了——”赵大龙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积碳——清了——拉痕——不深,研磨膏——处理一下就能用——”
他靠在谭诚身上,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那口强撑着的精气神,在问题解决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宏达制造厂主控室。
巨大的仪表盘和闪铄的指示灯映照着张总冷硬如铁的面容。
技术员在张总的注视下,手指有些颤斗地操作着老式的工控计算机,调取着那台故障三线主机的历史运行数据记录。
绿色的字符在黑色屏幕上快速滚动。
“张总,找到了!”技术员指着屏幕,“您看!从本月15号开始,这台机的液压油温报警和低压报警就频繁触发!”
“尤其是——尤其是三天前,16号下午14点37分,油温报警红灯闪铄,压力跌到安全线以下!按照规程,这时候应该自动降速或停机!”
技术员指着后面一条指令记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但——但就在14点38分,系统记录到一条操作员指令:override(强制运行)”,来源终端——是孙主管的授权密码!”
屏幕上,那行红色的“override”指令记录,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紧接着,是随后几个小时里,这台主机在油温持续偏高、油压不稳的状态下,记录下的剧烈震动和功率波动曲线。
最后,是今天下午导致工人刘大柱差点受伤的那次“突然窜动”的故障记录点。
“好!好一个强制运行”!”张总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继续查!查所有孙胖子权限下的强制运行”指令记录!查油品入库记录!查那个钱小军的打卡记录和监控!”
很快,更多的铁证被挖掘出来:
后勤系统显示,近期所有关键设备的“正品柴油”采购订单,审批人都是孙胖子,但入库验收单上的签名笔迹,经秘书小陈辨认,与仓管员本人笔迹有明显差异!
而负责油品入库和初期保管的,正是孙胖子的小舅子,那个叫钱小军的临时工!
厂区大门监控的录像带(96年还是录像带)被翻出,清楚显示在赵大龙派谭诚去县城买油无果的同一天下午,钱小军曾驾驶一辆无牌三轮车,鬼鬼祟祟从厂区侧门出去,方向正是县城!
更致命的是,在张总下令控制钱小军不久,保卫科就在他宿舍床板下搜出了几捆用油纸包好的现金,以及几张写着“顺发汽配”和“宏远商行”名字的纸条!
后勤仓库里,孙胖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趁着张总去控制室的间隙,溜回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手忙脚乱地打开他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95系统)。
他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肥胖的手指在键盘上笨拙而疯狂地敲击着,试图删除计算机里与“宏远商行”老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