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这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王院长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用准备,我就随便看看,了解了解真实情况。”林杰摆摆手,目光扫过有些昏暗的走廊,以及走廊里那些坐在轮椅上、眼神茫然的老人。
他先去了医疗室。
所谓的医疗室,不过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放着两张诊疗床,一个药柜,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医生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设备简陋得可怜,连个最基础的心电图机都没有。
“这是我们合作的社区卫生站派来的张医生,每周来两个半天。”王院长连忙解释,“平时老人有个头疼脑热,就找张医生开点药。大病……还得送医院。”
“医保报销方便吗?”林杰问。
王院长脸上苦意更浓:“方便啥呀!我们这内设的医疗点,很多项目不在医保定点范围内,老人开点常用药,很多都得自费。想申请成为医保定点,门槛高得很,手续也麻烦,我们跑了好几趟,都没批下来。”
林杰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来到老人居住区,房间大多狭小,摆着两三张床,空气流通不好。
几个护工正忙着给卧床的老人翻身、擦洗,动作还算熟练,但脸上都带着疲惫。
“护工好招吗?待遇怎么样?”林杰问。
“难招得很!”王院长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打开了,“又累,钱又少,没啥地位。稍微年轻点、有点力气的,都去干快递、送外卖了。留下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家里负担重,没办法。就这,流动性还大得很,干几个月就走人是常事。培训?哪有时间系统培训,都是老带新,能上手干活就行。”
“没想过提高待遇,留住人?”
“钱从哪儿来啊,林主任!”王院长摊手,“我们收费不高,主要是收那些退休金不高的普通老人。政府的运营补贴有限,刨去房租、水电、伙食、人工,基本没啥结余。提高护工工资?那除非涨价,可一涨价,很多老人就住不起了。”
这时,一个穿着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林杰的袖子:“领导,你是上面来的领导吧?我反映个问题行不行?”
“老人家,您说。”林杰停下脚步。
“我高血压,糖尿病,每天得吃好几种药。以前在家,闺女还能帮着记着,按时吃。到这来了,护工忙,有时候就忘了给,或者给错了。我跟院长说,能不能弄个啥电子提醒,或者专人管药,院长说没人手,也没钱弄。我这心里,不踏实啊!”老爷子说着,眼圈有点红。
王院长在一旁尴尬地解释:“我们也想搞精细化管理,可确实……力不从心。医护人员配备不足,护工文化水平不高,这种个性化的用药管理,很难做到位。”
林杰默默听着,心里发沉。
这就是被宣传了多年的医养结合典型?
医疗资源蜻蜓点水,护理服务粗放低质,医保支持几乎空白,运营捉襟见肘。
他走到活动区,看到有十几位老人呆呆地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放着吵闹的戏曲,却没几个人真正在看。
“平时有什么康复活动或者文娱活动吗?”
“有……有的。”王院长指着墙上贴着一张简陋的活动安排表,“周一唱歌,周二手工……但也就是形式,组织不起来。老人们精力不济,参与度不高。专业的康复师?请不起,也没地方请。”
调研结束,回到车上,林杰久久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他却仿佛还能闻到养老院里那股沉闷的气息,看到老人们茫然的眼神。
“林书记,回委里吗?”格日勒图轻声问。
林杰摇摇头,语气沉重:“看到了吧?口号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