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直接用钱砸,公开售卖功名,这无疑破坏了他们苦心经营的游戏规则。
断了下层士绅和寒门学子通过正常秩序晋升的念想,直接动摇了顶层士绅世家的统治基础。
这怎能不引起整个阶层的强烈反弹和愤怒?
见王广平已经明确表达了王氏乃至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对盐商的不满态度,任伯安知道铺垫已经足够。
他不再绕圈子,决定主动出击,将姿态放到最低,以求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他站起身,对着王广平郑重一揖:
“无论如何,瑁湖先生与王氏对伯安确有回护之大恩。伯安虽人微言轻,亦知投桃报李。不知老先生此次邀伯安前来,有何事需伯安效劳?但请吩咐,伯安定当竭尽全力。”
他这话说得极为直白,仿佛将自己完全放在了报恩者的位置上,任由王氏提条件。
这一下,反而让久经官场,善于打机锋的王广平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任伯安会如此直爽。
略一沉吟,王广平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长者风范,笑道。
“任大人言重了。大人铁骨铮铮,肃清江南科场弊案,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小辈们听闻后,皆是对大人敬佩不已,视若楷模。
“老朽此次冒昧相邀,主要也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若能得大人在学问、仕途上稍加点拨,那便是他们的造化了。”
任伯安心中顿时了然,暗赞一声:
“不愧是百年世家,这手段,高明!”
王氏的意图很清楚:
在你任伯安上任两淮盐运使这个关键节点,我们想往盐运衙门里塞人,安排一些王氏的子弟进去任职。
这并非直接索要巨大的经济利益,而是谋求一个参与和立足的起点。
这样做,好处极多。
首先,避免了与盐商集团的直接正面冲突,姿态相对温和。
其次,拿到了进入盐政体系的门票,可以近距离观察学习,慢慢渗透施加影响,为将来可能获取更大利益打下基础。
最后,即便暂时拿不到太多实利,但盐运衙门毕竟是肥缺,子弟在里面任职本身就能获得丰厚的常例收入和官场资历。
可谓旱涝保收,稳赚不赔。
这确实是世家大族一贯的做派,不追求一时暴利,而是着眼于长远的布局和根基的稳固。
站着就把利益求了,还让人难以拒绝。
但这,却并非任伯安想要的合作方式。
他需要的不是几个挂名的世家子弟,而是整个江南士绅集团作为后盾和盟友,共同参与到对盐商利益的重新分配这场硬仗中来。
于是,任伯安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连忙拱手道。
“老大人折煞晚辈了!晚辈所作些许小事,不过是恰逢其会,仗着皇上天威而已。”
“对比瑁湖先生执掌文衡,提携后进,对江南文坛厥功至伟,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沙砾之于泰山,晚辈岂敢妄言提点王氏麒麟儿?实在是惭愧,万万不敢当!”
这便是明确地拒绝了王氏安排子弟入职的提议,而且拒绝得十分巧妙,给足了对方面子。
不等王广平脸上的笑容凝滞,任伯安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方案,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
“不过,伯安此来,确有一个不情之请,关乎国计民生,亦关乎江南士林风骨,还望老大人与王氏,能助伯安一臂之力!”
王广平目光一凝:“哦?任大人请讲。”
任伯安沉声道。
“伯安奉旨整顿两淮盐政,深感责任重大。如今之局面,盐商势力盘根错节,操纵盐引发放如同臂膀,把持各地盐价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易!”
“长此以往,非但国库空虚,百姓亦深受其苦!此等蠹国害民之举,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