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被几名如狼似虎的镶黄旗兵士押解下去。
他那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在任伯安与黄体仁脸上狠狠剐过,方才不甘地消失在厅外的夜色中。
厅内凝滞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松,却又立刻被另一种紧张所取代。
黄体仁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再次擦拭额角的汗渍与油光,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袍,重新端起了兵部侍郎的架子。
他转向任伯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以及压抑许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问责
“任大人!逆贼已擒,如今总该尘埃落定了吧?那《百官行述》,你拖延至今,屡生波折,此刻还不速速呈上,更待何时?!”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任伯安生吞活剥,今夜所有的惊吓与屈辱,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讨回。
任伯安面对黄体仁的咄咄逼人,神色依旧从容。
今天最惊险的目标,擒拿年羹尧已经达成。
至于这黄体仁,贪财好色之徒,却是比较好对付的。
他先是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平稳如常:“黄大人息怒。非是下官有意拖延,实乃此事关乎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缓缓道:“那《百官行述》,其实早已不在江夏镇。”
“什么?!”黄体仁勃然变色,手指几乎戳到任伯安鼻尖,“任伯安!你竟敢戏耍本官?!”
“大人容禀!”任伯安不慌不忙,声音提高了几分,压住黄体仁的怒火,“此等要物,藏于江夏镇,无异于怀璧其罪,引火烧身。下官为保万全,早已将其寄存在京城一处隐秘的当铺之中。取物需当票、信物及特定暗语,三者缺一不可,且必须由下官本人亲往,方可取出。”
他顿了顿,观察着黄体仁铁青的脸色,继续解释道。
“如今,年羹尧之事已发,四爷那边定然已知晓《百官行述》之存在。此刻若轻易取出,途中若有任何闪失,或是被四爷的人半路截去,岂非前功尽弃,更置太子殿下于险境?”
“下官愚见,如今情势已变,需得从长计议。不如由下官随同大人与凌佐领,一同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待面见太子殿下,陈奏今夜之事原委,由殿下圣心独断,届时再根据殿下指示,稳妥取出《百官行述》,方为上策。下官愿随侍左右,亲自办理取物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黄体仁胸膛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他感觉又被任伯安摆了一道,这“京城当铺”之说,谁知是真是假?
但任伯安所言,又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年羹尧事件后,四爷那边的确成了变量。
任伯安见他尤豫,心知火候已到,便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黄大人,此番进京,路途遥远,难免寂寞。嫣红那丫头,与大人颇为投缘,若大人不弃,不妨带在身边,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红袖添香,亦可解鞍马劳顿之苦。”
黄体仁闻言,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随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闪铄。
他想起嫣红的温香软玉,想起那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早已收入囊中。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刻若再强行逼迫,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何况任伯安提出的方案,听起来也确实更为稳妥。
他沉吟片刻,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挥了挥手,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无奈。
“罢了罢了!就依你之言!一同进京面见太子爷!若到时再有推诿,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下官不敢!定当竭尽全力,为太子殿下、为大人分忧!”任伯安连忙躬身,姿态做得十足。
安抚好黄体仁,任伯安又转向一直沉默伫立、如同磐石般的凌图。
“凌佐领,”他拱手道,“下官有一不情之请。如今事态紧急,需尽快面见太子殿下陈情。若押解数百川兵俘虏同行,队伍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