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一愣,心中也顿时一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位煞星并没有放过他,其目的也昭然若揭一要借他之手,彻底清洗“全性”。
“抱歉,恕在下不能从命。”
既然已入了全性,承了这名号,他便不可能真为了自己的一条命,陷整个全性于危险。
“————
庆甲的眼神随之一凝,透出寒意,他迈开步子,走到了无根生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无根生肩头,令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全身骨骼似都在不堪重负的呻吟,冷汗浸透了衣襟。
无根生绷紧了全身每一寸肌肉,等待着那夺命一击降临,却万没想到————
庆甲并未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下一瞬间,那恐怖气势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审视。
其两眼一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且多了丝探寻:“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何解?”
问题再次抛来,与方才一样。
无根生愣住了,从巨大的生死压力中抽离所带来的虚脱感,混合着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诘问,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头,迎上庆甲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提问————
和等待答案的沉静。
片刻的失神之后,一股明悟生起,无根生似乎明白了庆甲的意思一这位煞星并非嗜杀成狂,也非单纯来灭门!
其杀那些“匪类”,或正如其所说,是因为他们并非“全性”,他停手问自己————是在查找某种印证?
某种他心中认可的、关于“全性”的真义?
一念及此,无根生剧烈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下来,求生的本能退去,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升腾而起。
他不再去想全性的存亡、自身的安危,甚至暂时忘却了眼前这位足以主宰他生死的恐怖存在——
——
将眼闭上。
脑海中,过往研读的道藏、先贤的注解、自己对“全性”的认知,如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何为“保真”?
何为“累形”?
全性之“全”,究竟指向何处?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山风卷过血腥,带来刺骨的寒意。
庆甲耐心地等待着,未有言语。
许久,无根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或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清明,他看着庆甲,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淅:“夫全性者,非是放纵形骸,为所欲为。”
“所谓保真”,保的是生之所受于天、一点先天灵明不昧之真性”,此真性如明珠在泥,纵染尘埃,其光不灭。”
“而不以物累形”,非教人避世绝物,乃是心不为外物所役,形不为欲念所滞。”
“纵处浊世,心游太虚;身在樊笼,神驰八极,顺性命之情,行所当行,止所当止,不因得失利害而移其志,不因生死荣辱而失其真。”
说到这里,无根生顿了顿,看了眼洞中残留的血腥:“若借全性”之名,放纵七情六欲,行掠杀淫邪之事,非但不是保真”,实为贼性”,是以物累形”之极致!”
“其行径,不过是以全性”为遮羞之布,行禽兽之欲,此等全性”,名存实亡,其形虽在,其神已死,非但累其自身之形,更污了杨朱之全性”!”
“故,真全性者,其心必有所守,其行必有所持,守的是心中一点灵明不昧之真,持的是不为外物所役、顺乎性命自然之道。”
“纵千万人非之,其道不改;纵斧钺加身,其志不移,此全”,非全其私欲,乃全其天赋之真性也————”
“此为在下之解义!”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