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珍兰把围裙挂在厨房门后,洗净了手,坐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白菜、土豆丝和西红柿蛋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苏维汉推门进来,有些疲惫地脱下外套。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季珍兰起身帮他挂好衣服。
“厂里开会,讨论第三季度生产计划。”苏维汉揉了揉太阳穴,闻着饭香走到餐桌旁,“还是你做的饭香,食堂的大锅菜我是越吃越来越没味儿了。”
季珍兰盛好饭递给他,两人默默吃了几口。她抬眼看了看丈夫,清了清嗓子:“老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苏维汉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季珍兰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我打算辞职,然后承包李厂长那边的食堂。”
苏维汉手一顿,土豆丝掉在了桌上。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些:“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承包食堂。”季珍兰语气平静但坚定。
苏维汉愣了几秒,随即笑了:“别开玩笑了,你好好的食堂主管不当,去承包食堂?再说,你现在是厂长夫人,你在这儿过得不好吗?还要跑到李厂长那里去承包食堂?”
“正因为我是厂长夫人,才要避嫌。”季珍兰直视丈夫的眼睛,“老王上周被调离岗位的事,你比我清楚为什么。”
苏维汉脸色微沉。老王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车间主任,能力出众,却因为妻子在厂里采购科工作,被人举报“夫妻档把持资源”,最后只得调到分厂去。
“那不一样”苏维汉想辩解,却被季珍兰打断了。
“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我们厂里也搞承包食堂我要是也参与竞争,你批不批?批了,别人说你以权谋私;不批,又有人说你装模作样。”季珍兰逻辑清晰,“不如我直接辞职,去李厂长那边承包食堂,对你、对我、对厂里都好。”
“你去李厂长?那不是更远了吗?”苏维汉皱眉,“再说,食堂工作多辛苦你知道吗?起早贪黑,还要应付各种挑剔。”
“辛苦我不怕。”季珍兰给丈夫碗里添了勺汤,“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对厂里各项开支了如指掌。食堂为什么年年亏损?不是工人们吃得多,而是管理有问题,采购有漏洞。我有把握扭亏为盈。”
苏维汉放下碗筷,认真看着妻子。四十多岁的季珍兰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他们结婚时间虽然短,他太了解她了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真想好了?”苏维汉问。
“想好了。”季珍兰点头,“而且我不但要承包食堂,还要把它办成好,办成三线所有厂食堂,甚至咱们市厂矿企业食堂的标杆。”
苏维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呀,总是给我出难题。李厂长那边我倒是能说上话,但承包食堂不是小事,你得有具体方案。”
季珍兰眼睛一亮,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
苏维汉接过厚厚一沓纸,翻开仔细阅读。计划书条理清晰,从成本控制、菜品创新到人员管理,甚至还有针对不同工种的营养搭配建议。他越看越惊讶,抬头看向妻子:“这些都是你什么时候想的?”
“准备了两个月了。”季珍兰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跟你说的,但现在李厂长那边要搞承包试点,机会正好。”
苏维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是机械厂厂长,管着一千多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却被妻子的决心和准备打动了。
“珍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语气严肃起来,“一旦承包失败,你可能连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