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约翰盯着那本书,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本《航海术》,阿姆斯特丹书商开价三十英镑,他抄了三个月文书也凑不够。
“……太贵重了。”
“知识无价,但可以流通。”唐天河把书塞进阿比盖尔手里。少女的手指纤细,指腹有握笔留下的薄茧。“你刚才说,应当为公义发声。那你知道,在伦敦议会里,谁在替新英格兰的商人发声吗?”
约翰苦笑:“没人。议会里坐着的都是南方种植园主的代言人,弗吉尼亚的烟草、卡罗来纳的稻米,那些才是伦敦老爷们关心的。”
他指了指港口那些忙碌的船只,“至于我们……我们造的船再好,运的货再多,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在抢本土船厂的生意。
我听说,下个月议会就要辩论新的《海运限制法案》,如果通过,新英格兰建造的船只吨位将被严格限制,连近海贸易都要被本土船队垄断。”
阿比盖尔忽然小声说:“哥哥,该回去了。父亲说过……”
“我知道。”约翰叹了口气,朝唐天河躬身,“再次感谢您,唐先生。您……您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里我是什么样?”
“海盗。军阀。投机者。”
“现在呢?”
约翰犹豫了一下:“一个……愿意听人说话的生意人。”
唐天河笑了。
他摆摆手,示意兄妹俩可以离开。阿比盖尔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快步跟上哥哥,消失在港口拐角。
道森凑过来,压低声音:“唐先生,您不该和这些人走太近。怀特,还有他那些俱乐部里的朋友,思想很危险。他们私下里传阅洛克、孟德斯鸠的着作,甚至讨论……共和。”
“思想就像海风,你堵不住。”唐天河转身往住处走,“道森先生,你说请我来打破非法贸易。可如果合法贸易的通道被堵死了,人们除了走私,还能走哪条路?”
“但那是对国王法律的蔑视!”
“法律应该让水流通,而不是让水发臭。”
他们回到砖楼门口时,二楼窗户后那道窥视的目光已经消失了。
卡洛斯跟在唐天河身后半步,忽然低声说:“刚才人群里,有两个人一直没动。穿棕色外套、戴三角帽的那个,右手虎口有火药灼伤的痕迹,是常年用枪的人。另一个矮个子,离开时往俱乐部后门去了。”
唐天河脚步没停:“记下长相。”
“是。”卡洛斯顿了顿,“还有,那个法国商人。”
“嗯?”
“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他在对面店铺门口,和几个本地商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那几个商人才开始鼓动人群往前挤。”卡洛斯声音更低了,“需要我去‘请’他来聊聊吗?”
“不用。”唐天河推开房门,“鱼自己会咬钩。”
书房里,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意识沉入系统。今日签到的数据书还在脑海里摊开,波士顿港过去三年的进出口数据、关税差额、主要商人家族关系网……一行行数字和名字在思维中流淌。
窗外的港口依旧喧嚣。
但在这喧嚣之下,他看见别的东西,新英格兰造船厂里越造越大的远洋船,伦敦议会里争吵不休的提案,法国商人在暗处递出的金币,还有那些在酒馆里捧着启蒙着作、眼睛发亮的年轻人。
道森还在絮叨着东印度公司的困境,说着本土制造商如何被殖民地廉价货物冲击,说着国王的税收如何一年年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