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女子带着荀纬,离开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荒僻小径穿林越溪,步履轻盈,如同鬼魅。荀纬重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落后。他知道,这是通往真相,也可能是通往死亡的道路。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角飞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极为雅致的园林,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与周围的荒僻格格不入。园门紧闭,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听雨楼”。字迹清瘦孤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与锋芒。
紫鸢女子在门前停下,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玉钥,插入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孔洞,轻轻一旋。沉重的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门后曲径通幽的景象。
“楼主在‘观星阁’等候,请随我来。”紫鸢女子声音依旧清冷,率先踏入园中。
荀纬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园内奇花异草,假山池沼,布置得巧夺天工,一步一景,显然出自大家手笔。但整个园子静得出奇,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潺潺水声,再无半点人迹,仿佛一座精致的空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令人心神稍定,却又平添几分神秘。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园林深处一座三层小楼前。楼阁造型古朴,飞檐翘角,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匾额上“观星阁”三字,笔力更加沉雄。
紫鸢女子在楼前止步,躬身道:“楼主,人已带到。”
“让他上来吧。”一个温和、平静,听不出年纪的男子声音从楼内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
荀纬心中一凛,这楼主内力深不可测!
紫鸢女子对荀纬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垂手侍立门外,不再前行。
荀纬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虽然狼狈,但气势不能输。他推开虚掩的楼门,迈步而入。
阁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帛书、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更浓郁的草药味。临窗处,背对着他,坐着一名身着宽大玄色深衣的男子,正望着窗外一株老梅出神。他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身形略显清瘦,仅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之感。
“晚辈荀纬,荀文辅,拜见楼主。”荀纬躬身行礼,报出真名。在此等人物面前,隐瞒已无意义。
那楼主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露出一张看似不过三四十岁、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面孔。他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孔颜色极深,近乎纯黑,幽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但仔细看,那眼底深处,又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沧桑。
“荀文若之侄,荀文辅……”楼主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果然是你。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荀纬依言坐下,心中惊涛骇浪。对方一口道破他的身份,显然对他了如指掌!
“楼主认识家叔?”荀纬试探问道。
“颍川荀文若,王佐之才,天下谁人不识?”楼主语气平淡,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荀纬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清幽。“可惜,刚极易折,明珠暗投,最终……唉。”他轻叹一声,未尽之语,意味深长。
荀纬心中一痛,握紧了拳头:“楼主可知家叔冤屈内情?”
“冤屈?”楼主抬眼看了荀纬一下,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