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
伯爵直接爆了粗口:“他带给我们的是一堆麻烦,是外交上的包袱,我们养着他,还得罪了马德里的新政府,我们为此承担了政治风险!”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两个在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岛,梅诺卡和费尔南多·波,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要求,那是我们庇护他的报酬,是等价交换!”
“结果呢?阿方索不仅不给,还跟我们摆谱,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他有什么资格跟尚泰比?尚泰把国家都卖了,这才换来富贵,他连两个岛都舍不得,还指望我们给他提供国王般的待遇?想什么呢?”
“他既然想当硬骨头,为什么还要抱怨没暖气?既然想保留尊严,那就别喊饿啊!”
莫大的无力感砸得格兰维尔伯爵想吐。
这就象是你和一个强盗比赛做慈善。
强盗抢了人家一栋豪宅,然后施舍给原主人一间狗窝,大家夸强盗仁慈。
你收留了一个流浪汉,想让他帮你干点杂活抵房租,流浪汉拒绝了,大家还都骂你刻薄!
“现在好了!”
伯爵沙哑着开口:“我们什么都没捞着,岛没拿到,钱没拿到,还要被全世界戳脊梁骨,被骂成吝啬鬼,而真正抢劫了国家的加州,却成了慈善家!”
“这还有天理吗?”
官员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平时也勾心斗角,但此刻,他们都是同样的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们只是在按规矩办事,而加州完全是在作弊,用极小的代价买名声,还隐藏了获利“伯爵阁下。”
庞森比爵士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理我们都懂。但民众不懂。报纸不会写地缘政治的帐本,他们只看照片。照片上,阿方索确实很惨,尚泰也属实很幸福。这就够了。”
“女王陛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笑话继续下去了。大英帝国的体面,比那两个岛更重要。”
格兰维尔伯爵闭上眼睛,一下泄了力气。
不得不承认,这场舆论战,英国确实是输了。
如果不赶紧止损,大英帝国的国际形象就要完全崩塌。
为了那点煤炭钱,两个拿不到的岛,而背上虐待流亡君主的恶名,不仅会让欧洲其他的皇室亲戚寒心,更会让英国在外交场上处于道德洼地。
“恢复吧。”
伯爵咬着牙,不甘心道:“赶紧恢复阿方索的一切待遇,不仅恢复,还要加倍!”
“给他送最好的无烟煤,送最好的牛排,把皇家卫队派回去,给我站得笔直点,让苏格兰场把那些混混全抓起来,我们要让该死的记者看看,大英帝国是有钱的,是大方的!”
“还有!”
伯爵指着布鲁克:“通知《泰晤士报》,让他们写文章反击,就说我们之前的疏忽是因为行政失误,是因为后勤部门的临时调配问题。总之,要把这个锅甩出去,我们一定要证明,大英帝国依然是文明的典范!”
布鲁克赶紧溜了出去。
格兰维尔伯爵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
他突然有预感,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曾经由英国制定规则,由绅士们在谈判桌上用法语划分利益的时代,已经离他们而去。
转而替代他们的,是一个由加州牛仔主导的,更为高效,也更加懂得操控人心的新丛林。
在丛林里,讲规矩的绅士会被饿死,而会演戏的强盗却能赢得掌声!
舆论是很奇妙的东西。
它象是一阵风,有时候能吹灭蜡烛,有时候却能助燃森林大火。
当那两份对比鲜明的报纸被摆在世界各国权贵们的早餐桌上时,微妙的化学反应就此产生。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附近的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雪茄和咖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