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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吧台角落里的可怜虫。
在1879年的旧金山,他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流亡者。
此时的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徒劳的演说。
他站在一张摇摇欲坠的啤酒箱上,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向这群醉鬼和赌徒讲述着古巴人民在西班牙殖民者铁蹄下的苦难,激情地描绘着一个独立自由的古巴的未来。
但回应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嘲笑和几句下流的荤话。
“嘿,古巴佬!”
一个满脸横肉的德州牛仔嚷嚷着:“你说你们要独立?就凭你们那几杆生锈的破枪?该死的,西班牙佬一艘战舰开过去,你们就得跪在地上唱《回到索伦托》!”
“哈哈哈哈!”
另一个家伙哄笑着接茬:“没错,我听说你们古巴的娘们屁股倒是挺带劲的,比你们的枪杆子硬多了!”
但,他最终还是泄了气,颓然地坐回吧台,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啤酒。
泡沫浑浊,味道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失败,失败,又一次的失败,他心里难受得快要死了。
他逃离西班牙人的追捕,流亡到美利坚,幻想着这个号称自由灯塔的国家能为古巴的独立事业提供支持。
可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敷衍。
华盛顿的政客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生怕惹上西班牙那个老迈但尚未死透的帝国。
民间的同情更是廉价到一文不值。
就在他准备将满腔的屈辱与啤酒一同灌进喉咙时,酒保却端来了一杯琥珀色的纯麦威士忌。
“先生,您的酒。”
酒保微笑着,用下巴朝不远处的卡座点了点:“是那位先生请您的。”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周遭的嘈杂肮脏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着同样的威士忌,正平静地望着自己。
是那个刚刚在人群里,唯一一个没发笑,反而认真听完他演讲的亚洲人。
“谢谢你的酒,先生。”
“请坐。”
洛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叫韩青,白虎安保公司的经理。”
“我听了你的演讲,马蒂先生,很震撼,也很同情古巴人民的遭遇。”
这是他来美利坚这么久,第一次从一个有身份的人口中,听到震撼和同情这两个词。
他的眼框微微有些发热,积压在胸口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您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
洛森勾唇笑了笑:“否则我也不会请你喝这杯价值5美元的格兰威特,我从不把钱浪费在无聊的故事上。”
洛森始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
不知不觉,窗外的雨声渐歇,酒馆里的人也走了一大半。
洛森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马蒂先生,你的故事很有说服力。你的热情和信念也让我印象深刻。”
“不过,这不是一件小事。支持一场海外的独立战争,需要投入的资源是巨大的,风险也同样巨大。白虎安保是一家商业公司,我需要对我的股东们负责。”
“我会回去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洛森递过去一张名片:“我会和公司的几位主要股东商议此事,希望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洛森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酒馆。
紧张、焦虑,期待————
种种情绪反反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时而觉得希望马上就要来了,时而又担心这只是另一个玩笑。
说不定人家也只是起了一时的兴趣,睡一觉过后,又觉得完全没必要帮自己o
但看他认真听自己演讲的样子,也不象那么随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