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谁?谁要见驾?
「朕意已决。太子立此大功,若朕吝于赏赐,缩于礼仪,岂非令天下忠臣良将寒心?此事,不必再议。」
他看著几位重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诸卿当知,朕如此安排,非仅为一己之私情,亦为大唐江山社稷之稳定。太子有功,则赏,此乃朝廷法度,亦是朕为君父之道。」
话已至此,长孙无忌等人知道再劝无益,反而可能引起皇帝的反感。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和一丝无奈。
「臣等————遵旨。」
几人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决定在明面上进行妥协和安抚,用极高的荣誉和礼仪,来暂时稳住太子,也稳住朝局。
但这表面的风光之下,那份因为功劳过大而产生的猜忌和隔阂,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反而可能因为这次超高规格的迎接,在陛下心中埋得更深,发酵得更加剧烈。
他们深知,这并非争议的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前的刻意平静。
皇帝金口已开,迎接太子凯旋的超高规格便成了既定国策,再无转圜余地。
诏令迅速通过中书门下颁行。
「遣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为正使,中书令岑文本为副使,率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出开远门外十里长亭迎候」,「太子卤簿可按最高规格配备」,「京城百姓可沿街观瞻」等具体条款公之于众。
整个长安官场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表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底下潜藏的各种力量与情绪激烈翻涌。
翌日清晨,李世民的御案上便已堆起了两摞明显高出往常的奏疏。
一摞以恭贺、赞颂为主,另一摞则透著显而易见的忧惧与谏诤。
支持者多来自与东宫关联渐深的新晋官员、部分军中将领以及一些敏锐察觉到风向变化、意图提前下注的中下层官吏。
他们的奏疏辞藻华丽,盛赞陛下「赏罚分明,恩威并济」,称此举「上慰功臣之心,下安黎民之望」,是「明君贤储,千古佳话」。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太子如日中天声望的认可与拥戴。
然而,反对的声音更为尖锐,也更能触动李世民那根敏感的神经。
御史台几位以刚直或者说恪守礼法近乎刻板闻名的御史,引经据典,措辞激烈。
他们并非直接攻击太子,而是将矛头直指仪制本身。
「太子虽功高,然终为人臣。礼者,天地之序,君臣之纲。今陛下以近乎人主之礼待储君,是乱序坏纲之始也!」
一份奏疏如此写道。
「恐开僭越之端,启骄矜之心,非国家之福。臣恐后世史笔如铁,记陛下以私情乱国法!」
另一份来自某位儒学大家的奏章则从道德层面迁回进谏。
「《春秋》大义,尊王攘夷。储君之功,在于疆场,然其德其行,仍需陛下时时训导,朝野时时匡正。」
「今若以过隆之礼待之,是重其功而轻其德,恐使其渐生懈怠,疏于自省。」
「昔汉武帝宠卫霍,虽拓边万里,然内帑空虚,吏治渐弛,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更有些奏疏,隐隐指向东宫势力膨胀可能带来的威胁。
「太子近臣,多出寒微,或有才具,然少受圣贤正道薰陶,行事往往急功近利,不循旧章。」
「今若再以超格之礼遇之,恐使其辈更加恣意,结交外臣,干预部务,长此以往,朝堂恐生党争之祸。」
这些奏疏,有的直言不讳,有的旁敲侧击,有的忧国忧民,有的则难免夹杂著世家大族对自身地位可能受到冲击的深深恐惧。
它们像一片片雪花,不断累积在李世民的案头,每一份都在无声地强调著一个事实。
太子李承